為了娛樂，所以嗑藥

文／瑪麗‧珍恩‧塔契等，譯／吳妍儀等

人類特別喜歡發掘可以改變精神狀態的化學物質，有時就算明知對身體有害，仍然照用不誤。動物似乎也很喜歡致幻劑，例如野生猿猴會尋找過熟的水果，食用已經發酵產生酒精的果肉以致微醺。我家的貓很愛我們送的聖誕禮物：塞滿貓薄荷（荊芥）乾葉子的老鼠布偶。牠們會在地板上瘋狂滾動，狠咬布偶，猛吸那具有迷醉效果的香氣。但猿猴不會視過熟水果如命，我家的貓也不會懇求我們定期提供貓薄荷，即使我家院子裡就摘得到。

酒精

娛樂用藥物似乎已經陪伴了人類幾千年之久。酒精可能是最早的例子，由於不難從水果和野生酵母取得，因此幾乎全球可見。人類接下來只是再跨一小步，就掌握到了釀製酒和啤酒的發酵機制。三千多年前，古巴比倫就有酒館的記載，釀酒在羅馬帝國各地也很普遍。希伯來聖經曾提到酒精飮料：挪亞栽了一片葡萄園，喝了園中的酒便醉了。釀造酒精飮料已經成為龐大的產業，種類近乎無限，飮酒人口更是遍及全世界，只有伊斯蘭國家例外。

和許多娛樂用藥物一樣，酒精也廣泛用於醫療，除了在乙醚和氯仿出現之前被用作粗糙而方便現成的麻醉劑，也是許多專利藥品的成分，例如治療腹絞痛且躁動不安嬰兒的驅風劑（含糖的稀釋酒精飮料），但現在驅風劑已經不含酒精了。酒精在不少宗教裡也占有一席之地，例如基督教的聖餐酒。十九、二十世紀工業時代，由於琴酒很便宜，使得過度飮酒導致依賴的現象在貧困城鎭特別嚴重。

對此，大多數國家選擇頒布禁酒令及抽重稅。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有人認為醉酒導致戰時生產力下滑，使得酒吧營業時間遭到限制，酒精含量也被壓低（一九一四年英國的《領土防禦法》）。儘管如此，過去二十年有不少地方興起了「暴飮」熱，許多人一口氣喝下大量的酒，讓自己爛醉如泥。

菸草

用各種形式吸食的菸草曾經是二十世紀西方最流行的娛樂用藥方式，占據榜首超過五十年。黃花菸草（學名Nicotiana rustica）是北美原生植物，許多美國印地安部落都有吸食乾燥菸葉的傳統。

吸菸是印地安儀式的重要部分，例如抽和平菸斗，而印地安人也相信菸草具有療效。哥倫布將菸草和吸菸的習慣帶回歐洲，立刻就在舊大陸造成風行。早期殖民美洲的歐洲人開始種植菸草銷往歐洲，很快就成為出口大宗。一六Ｏ四年，英格蘭國王詹姆斯一世出版反菸小冊《反制菸草》，進而提高了菸草稅。

大麻

在印度和阿拉伯世界，吸食燃燒的苴葉（學名Cannabis sativa）也有數千年歷史。乾燥苴葉（大麻）、威力更強的雌株花首（無籽大麻）和黏稠的大麻脂，吸食的方法千奇百怪。大麻是印度教儀式中的要角，而在禁酒的伊斯蘭國家，由於《古蘭經》並未明指大麻，因此有時會以它代酒。

西方國家直到二十世紀中葉才得知大麻這種娛樂用藥物。一九六Ｏ至七Ｏ年代，垮掉的一代和嬉皮世代讓大麻廣受歡迎，從此深植西方文化，成為用量第三的娛樂用藥物，僅次於酒精與菸草。加州和荷蘭的植物育種業者研發出許多新品種大麻，提高了其中活性成分四氫大麻酚的含量。

大麻除了迷幻效果，還包含不少可能很重要的療效。印度醫學廣泛使用大麻已經數百年，西方醫學從十九世紀中葉到二十世紀中葉，也使用大麻將近一百年。

古柯鹼

秘魯印地安人享用古柯葉的方式不是焚燒吸煙，而是放在嘴裡嚼；印加人則認為古柯葉是神的象徵。然而，西班牙征服者卻認為嚼食古柯葉是罪惡，因此不像吸菸，這個習慣從未傳入歐洲。但從一八六Ｏ年，德國化學家尼曼提煉出古柯葉的活性成分古柯鹼，並且發現它有療效後，這個純化合物便突然大為流行。

古柯鹼是最早用於眼科及牙科精細手術的局部麻醉劑，有十多年時間廣為醫界採用，連佛洛伊德也是知名的古柯鹼擁護者。據說古柯鹼能治療多種神經不適，也有人開始拿它作為娛樂用藥物。可口可樂起初因使用古柯葉萃取液而含有古柯鹼，也有不少「古柯酒」申請到專利成為藥方。默克公司甚至宣傳自家的古柯鹼錠能帶給服用者「銀鈴般的」歌喉。

諷刺的是，當時古柯鹼還有個醫療用途，就是治療鴉片成癮——十九世紀醫學界才開始注意到成癮現象——而世人很快就發現古柯鹼的成癮效力極強，因此不論醫療或非醫療用途，都幾乎不再有人使用古柯鹼。直到二十世紀晚期，古柯鹼才捲土重來，成為熱門的娛樂用藥物。

鴉片

鴉片是乾燥的罌粟脂，同樣是歷史悠久的藥方兼娛樂用藥物。作為最早的止痛劑，鴉片在東西方草藥醫學都占有重要地位。十九世紀，英國大量進口鴉片，不論醫療或非醫療用途都不受限制（見BOX2）。貧窮的工人可以在街角小店買到生鴉片，享受一個飄然物外的夜晚。工人階級的父母也會拿含鴉片的「果汁」給幼童喝，好讓小孩安靜，他們可以放心去工作；有時小孩會因此喪命。中產階級婦女則會飮用精製的鴉片酊，也就是將鴉片溶於酒精再加水稀釋而成的飮料，消磨無聊的午後時光。

鴉片曾是大英帝國重要的經濟來源，也曾被用作政治武器，發動「鴉片戰爭」（一八三九—一八六Ｏ）迫使中國接受印度進口的鴉片。鴉片和後來同樣源出於罌粟的純化合物嗎啡，是數百種藥物的原料。十九世紀後半，鴉片用量創下新高，而一八五Ｏ年皮下注射器的發明，更是讓嗎啡和效力更強的合成衍生物海洛因能直接注入血管。

英國直到一八六八年《藥局法》生效才對鴉片使用設限。自此大西洋兩岸正式認定成癮是問題。到了一九ＯＯ年，據估計美國人口中每五百人就有一人對鴉片成癮，政府很快開始嚴格管制鴉片供給，但效果有限。

安非他命

二十世紀，人類社會首次出現可以改變意識狀態的合成藥物，安非他命就是最早的例子之一。右旋安非他命（dexedrine）於二十世紀初問世，因為能刺激血管收縮而被人使用，並以「苯丙胺」為名在藥房販售，分成滴劑和吸入劑兩種，有助於緩解鼻塞。二次大戰期間，右旋安非他命出現了新用途，成為協助士兵（如長程飛行的轟炸機小隊）長時間維持專注淸醒的興奮劑。

至於效力更強的安非他命——例如英文俗稱speed的甲基安非他命——以及各種新的吸食方法，則持續廣遭濫用。與此同時，合成鎭靜劑如三聚乙醛及水合氯醛也陸續問世。

藥物的醫學與非醫學用途

自有歷史以來，藥物的醫學與非醫學用途始終難以切割。因此，嗎啡不僅是古今藥典裡最重要的藥物之一，也是最危險的被濫用藥物之一（見第四章）。二十一世紀初，歐洲不少國家和美國許多州也重新開放醫療用大麻。

人類合成出強力精神藥物還有一個例子，就是意外發現d-麥角二乙胺（d-LSD）（見BOX3）。在d-麥角二乙胺問世的刺激下，許多植物來源的致幻劑重新被發掘出來，包括從仙人掌提取出的麥司卡林（mescaline），以及從「迷幻香菇」墨西哥裸蓋菇提取出的西洛西賓（psilocybin）。兩者在古代宗教儀式裡都扮演了吃重的角色。

近數百年來，藥物的醫療和娛樂用途都大幅增加。在醫療領域，藥物的突破讓我們得以控制致命疾病，甚至首次有能力操控人類的生育。娛樂用藥物的使用增加，部分導因於貧窮與剝奪，部分源於富裕。供應與販售合法或非法藥物成為龐大的跨國產業，在全球經濟活動裡占據了不容小覷的位置。

本文摘自《21世紀的人生難題：憂鬱‧焦慮‧藥‧迷信‧愛‧痛（牛津非常短講II）》，原篇名為〈藥〉，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