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副駕的我，某天突然也想掌握方向盤

文／柯采岑

三十三歲的我，已經決定──未來如果我有小孩，有一雙兒女，能寫家訓，我會說，我希望你幸福，我希望你自由，我希望你獨立，我希望你早一點，十八歲就去學會開車。

說出來不怕人笑話，三十歲前的我，沒想過要學開車。彼時，我的世界只有被載兩個字。被媽媽載，被男友載，被大眾交通工具載。並且我信任自己的雙腳，大腳走天下，沒什麼地方到不了。

型過彎壓線，直接被亮紅燈，扣分，逼逼下車──朋友已經笑我，再考不過，至少可以出一本書，叫做《四時駕訓班》。

我才不要，心裡大聲吶喊。

說實在的，想要開車，起因去年工作，接了汽車重點客戶的整年度行銷規畫。在分析用戶問卷，策畫面向女性的行銷角度的時候，幾乎也說服自己──開車是一種心安理得的自由，想出發，不必等誰來載。掌握方向盤，大概也有前路徐徐在掌心舒展開來的意象。

如果理想生活還在半路，那學會開車，可能會比較快抵達哦。

說實話呢，三十歲以前，我一直覺得這輩子就是副駕命了，簡稱被載的命。副駕也有副駕任務，要會看地圖，要耐心指路，若是公路旅行，最好要負責準備糧食飲料，偶爾要講點冷笑話或近期時事。況且我身邊的人，都願意並且喜歡開車，說實話，真輪不到我開。

而命運抵達，有時候以一種全然隨機方式。

去年第四季，趁著工作忙到一段落，前往嘉義旅行，友人開車接送，整趟旅行，由她開車上山，橫越市區，尋訪美食雞肉飯。我們做乘客的，忙什麼呢，忙著在車上唱歌，知道交給她帶路，我們誰也不必煩惱。

在前往天后宮的路上，暮色已暗，突然感覺，哇，自己也好想開車了，於是在前往的路途，朋友慫恿，報名了家附近的汽車駕訓班。人說天后宮靈驗──莫不是媽祖天眼看穿，明白我的生命也期待更多由自己掌舵的時候。媽祖保佑船隻航行平安，大概也會保佑我上路平安吧。

回臺北之後，我開始每天六點半起床，出門練車的日子。

上路去開車，起初心情很雀躍，從我家到駕訓班大概步行二十分鐘，駕訓班前三天，發現練車原來是一連串的背口訣。無法用概念理解的左邊轉一圈半，右邊轉半圈對到小紅花盆栽。內心充滿非常多的，莫名其妙。

人是這樣的，心裡一旦生了彆扭，就容易不順利。

剛開始練車很挫敗，覺得自己很笨，為什麼對大家來說這麼簡單的事情，對我來說這麼複雜，懷疑自己手眼協調到底有什麼問題──也沒辦法，只好認真練，練車的時候是冬天，有時候出門，天才剛剛要亮，感覺到自己很多很多的決心，當時也是工作特忙的最後一季，排隊等練車，順便回一排工作訊息。

第一次沒有考過，碎念自己粗心大意。第二次沒有考過，心想怎麼可能。一路考到夏天，戰戰兢兢，終於拿到駕照，覺得駕照一張紙小小的，握在手心裡感覺好輕，可是我花了好多力氣。

知道有些事情，必須要比別人都努力，才能得到。媽媽跟我說，覺得我的生命裡頭，需要深刻體會這樣的經驗。每個人都是這樣的，總有些事情，你需要比別人付出更多時間，才能擁有。如果明白這件事，你對於許多事，會有更深的同理。

拿到駕照以後，我已經開始想像，我開車載著朋友，載著虎吉出門兜風的樣子，那是我也沒想過的樣子。

這是一個從副駕連滾帶爬，靠著背誦口訣，終於爬到駕駛座的故事。

三十歲後的我，你活得很不錯呢。

※ 本文摘自 《太陽蛋正面朝上》，原篇名為〈如果理想生活還在半路，開車比較快哦〉，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