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典聲納察覺俄軍侵犯海域(但那其實是魚在說話)
文/畢勒.弗宏思瓦;譯/沈台訓
沙丁魚的表親鯡魚同樣也是成群生活,但在行為舉止上卻並非同樣優雅出眾。當夜幕降臨,鯡魚重新集結之際,鯡魚為了可以在昏暗之中彼此保持聯繫,發展出一個專為自己打造的溝通妙招。這個方法說起來有點教養欠佳,而且還差一點掀起了一場戰爭。
一九八一年,蘇聯的一艘潛艦在接近斯德哥爾摩(Stockholm)的海域意外擱淺;而一年之後,在冷戰尾聲時期的緊張氣氛籠罩之下,瑞典海軍前所未有地擔憂蘇聯將有入侵之舉。在報刊媒體的報導上,種種有關入侵迫在眉睫的跡證俯拾即是。當時,瑞典海軍的「金耳朵」──亦即,負責分析由聲納所察覺到的聲響的那些海軍士官──偵測到,一連串陌生且無法解釋的聲音訊號。而這個「獨特的聲響」在頻率上顯示,與引擎的螺旋推進器所發出的噪音落在同一個波段區間。
當時自以為偵測到了蘇聯潛艦圈套的瑞典軍方參謀本部,於是緊急調用各種調查方法上場。位在該防禦區的瑞典潛艦全被動員起來,但卻完全無法與那些聲響的假定來源處建立起任何的無線電通訊,同樣也無法在聲納上觀察到一絲動靜。瑞典軍方深信自己正在與具備強大偽裝技術的敵人交手,因此派遣戰機與戰艦分區監控該海域,如此持續一個月。然而,所有部隊全都回報相同的觀測結果:在每個出現訊號的地點,都可以見到有氣泡浮上海面,但卻始終無法找到海下的潛艦。瑞典與蘇聯之間幾乎引爆外交危機;蘇聯當局當然矢口否認有自家潛艦出沒在波羅的海水域。隨後幾個月,與接下來的幾年之間,這個被稱為「獨特的聲響」的不明聲音事件檔案,幾度重新展開調查作業。每次一聽到這些聲響,軍方與外交部便會試圖釐清疑團與安撫疑慮,儘管只是枉費心力。瑞典海軍以為,蘇聯這些潛艦的傲慢作風與來去無蹤的行徑,正是在嘲笑他們的無計可施;而這個奇恥大辱讓他們深感汗顏。儘管軍方已經投入了種種努力解謎,但那些讓人惴惴不安的聲響卻依然在聲納上與在外交上散布驚慌,並且,直到蘇聯垮台之後,這個詭怪的聲音仍舊頑固地存在。一九九四年,因為此事氣急敗壞的瑞典政府決定兩手一攤放棄。當時的首相卡爾.畢爾德(Carl Bildt)寫了一封信給俄羅斯總統鮑利斯.葉爾辛(Boris Eltsine),指責他無法控制俄軍潛艦群的航行路線。想當然爾,葉爾辛嚴詞否認一切指控。
一直到一九九六年,瑞典軍方才准許民間人士馬格努斯.沃爾博格(Magnus Wahlberg)教授所屬的生物聲學(bioacoustique)學者團隊,去探聽這個被歸類為「國防機密」的神祕聲響,以便釐清真相。科學家分析了這個「獨特的聲響」後,旋即還給俄方潛艦清白,並指認出了罪魁禍首是誰──那是一群鯡魚在作怪。
當鯡魚在夜晚集結起來時,牠們會喋喋不休地從事一項頗具原創性的交流:鯡魚彼此之間會利用──腸胃脹氣來溝通!鯡魚用以保持浮動平衡的器官魚鰾,配備有一套複雜的管道系統,可以產生氣體,然後經由肛門排放出去。交響齊鳴的放屁聲傳送著錯綜複雜的訊息;聲響帶有結構化的重複節奏,每三十二至一百三十三毫秒發送一次。鯡魚於是利用響屁聲來彼此聯繫,頻率波段落在牠們的掠食者聽力不可及的區間──但瑞典海軍不在此列。連環屁同時也在鯡魚群周圍編織起詩意盎然的氣泡簾幕,由此建議伙伴們持續聚首團體行動,在昏暗之中靜待天明。夜色之下,一顆顆飄升的晶瑩氣泡閃映著鯡魚群的光澤,如同上演著一齣和諧悅耳的音樂劇,而這遠比北歐幾乎行將爆發的戰爭更有療癒人心之效。
※ 本文摘自 《能言善道的沙丁魚》,原篇名為〈擠沙丁魚〉,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