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貓的春天，居然每天排便一百三十多次!?

文／陶雨晴

「養小兔子？不行，你知道牠拉得又多又臭嗎？」很多人小時候都被這句話狠狠地打擊過。動物可愛，便便可怕，這是人類一廂情願的想法。因為我們恰好是一種比較少見，覺得便便很噁心的動物。

大熊貓，愛便便

貓咪的主人常被戲稱為「鏟屎官」，熊貓那麼萌，做牠的鏟屎官，大概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工作。然而事實並沒有那麼美妙。這不僅僅是因為，熊貓是一種熊，也不僅僅是因為，牠們比貓危險得多。

春天竹筍長出來的時候，大熊貓幾乎只吃筍，平時吃竹葉和竹稈。竹筍裡八分之七都是水，野生動物學家喬治．比爾斯．夏勒（George Beals Schaller）說過，熊貓以竹筍為生，就像一個人只吃西瓜一樣。大多數食草獸類，都有體積龐大、結構複雜的消化系統來對付粗糙的食物。大熊貓不然，牠的腸子很短，胃是簡單的一個「口袋」。牠從竹子裡得到的營養，少得可憐。

所以熊貓一刻不停地在吃，一天可以吃下四十公斤筍或者十七公斤竹稈，並儘快把這些東西運過消化道。春天，大熊貓每天排便一百三十多次，每次的量達到一百八十克。熊貓的便便是暗綠色的，不臭，還有青草般的清香。跟吃下去之前相比，它並沒有太大的變化，裡面甚至能找到咬碎成一絲一絲的竹稈，叫做「咬節」，這是野外研究大熊貓的重要資料。

吃竹稈和竹葉的季節裡，會出現一件怪事，熊貓的便量比食量大。竹葉一半是水，在植物裡算是含水少的，大熊貓只能從竹葉裡吸取很少的營養，卻要喝進大量的水，好讓腸道裡的東西「順利通過」。

黑猩猩的智慧

塞內加爾的方果力（Fongoli）是黑猩猩分布地區裡最靠西北的地方。這裡氣候乾旱炎熱，草地多於森林。黑猩猩以森林中的植物為主食，對牠們來說，方果力是個很貧瘠的地方，必須採取一點非常手段，來獲取寶貴的營養。

刺合歡（學名Parkia biglobosa）和猢猻樹（學名Adansonia digitata）的果實是黑猩猩重要的食物來源。這兩種果實裡面的種子，都有結實的外殼，裡面富含蛋白質、脂質和水分。黑猩猩吃果子的時候，把種子整個吞下去，當然不太利於營養的吸收。

牠們會用手接住剛排出的糞便，把種子都揀出來，當成美味佳餚吃掉。在腸胃裡走了一遭之後，外殼變得脆弱，更容易咀嚼，有利於吸收。吃完以後，黑猩猩還要在樹皮上擦嘴。在猢猻樹果實成熟的季節（九月到第二年一月），「循環利用」的猢猻樹種子在黑猩猩的食物中，重要性排第三。對於黑猩猩來說，這是不是一種很可怕的生活方式，我們就不得而知。

順便一提，坦尚尼亞的哈扎人，也懂得猢猻樹種子的價值。他們從狒狒的糞堆裡揀出種子，洗乾淨，搗碎，做成類似麵粉的食物。

盲腸裡的盛饌

同樣是以粗糙的植物為生，兔子的消化能力遠勝熊貓。主要的原因在於牠有一個了不起的盲腸。這是一個長形的口袋，裡面生活著大量細菌，可以分解草和蔬菜裡的纖維素。還有一些細菌，能產生維生素B和維生素K，為兔子增加營養。但是，兔子也有牠自己的難題。牠吃的東西在腸子裡停留的時間很短，細菌來不及完成分解纖維素的工作，這些「過客」就被「送出門外」了。

所以，兔子的腸道裡另有一套玄機，用來提高營養吸收的效率。兔子的結腸會分泌水分，沖洗腸內的食物殘渣，把比較細、軟，能溶於水的部分沖出來，然後借助腸道蠕動的力量，把它們送進巨大的盲腸，讓微生物進行分解。留下來的，比較粗硬的部分，會被結腸吸乾水分，變成一粒粒又乾又硬的褐色東西，也就是常見的兔子便便。

盲腸裡的內容物，也會走同樣的「出口」，來到兔子體外。它比普通的硬糞便含水多，蛋白質含量是硬糞便的一點八倍，還有纖維素分解成的醣類、維生素、脂肪酸和微量元素。一般人很少見到這種特殊的「營養品」，一來，兔子排出盲腸「存貨」的時間，是午夜零點到三點；二來，「存貨」一出來，兔子就彎腰用嘴接住，貪婪地把它吃掉。其他一些小型的食草動物，包括鼠類和有袋動物，也能製造這種盲腸裡的營養品。

黑豆狀的普通兔子糞，營養貧乏，兔子是不愛吃的。野生兔子在洞穴裡，躲避捕食者的時候，會拿「黑豆」來啃一啃解決飢餓，聊勝於無嘛。

世上只有媽媽（的便便）好！

無尾熊只吃尤加利樹葉，這個單調食譜的好處是，食物隨處可得，沒有誰跟牠爭食。壞處是，尤加利樹具有強大的化學武器。尤加利樹葉含有許多單寧，單寧會跟蛋白質牢固地結合起來變得無法消化。許多植物都用單寧來打擊嘴饞的動物，難吃的青柿子，生核桃芬芳苦澀的綠皮，咬一口，舌頭就像抹了膠水一樣，這就是單寧的功勞。

母乳是容易消化的食物，但尤加利樹葉就不同了。斷奶之後，小無尾熊的進食，就彷彿遊戲被設定成「困難」模式。無尾熊有碩大的盲腸，裡面有多種細菌，有的能分解纖維素，有的能「拆開」結合在一起的單寧和蛋白質，讓蛋白質重新變得可以吸收。小無尾熊用一種非常奇特的辦法，從母親那裡得到消化食物必需的細菌。

小無尾熊長到六至七個月，就開始嘗試母乳以外的「食物」。牠從袋子裡探出頭和前爪，用鼻子蹭母親肛門周圍的毛。受到這個刺激，雌無尾熊就會排出盲腸裡的糊狀物，小無尾熊會迫不及待地把它舔掉。嚴格說來，小無尾熊的「營養品」並不是便便。正常的無尾熊便便是乾硬的圓丸狀，腸道榨乾裡面的水分，多數細菌都被殺死。「營養品」通過腸道的速度很快，保證細菌完好無損，直接送給小無尾熊。

這種特殊的食物，每天要服用二至七次，大約二十天以後，小無尾熊就可以食用新鮮的尤加利樹葉了。尤加利樹葉含有香氣沖鼻的芳香油，可以做咳嗽喉糖的香料。無尾熊身上沾著尤加利樹葉汁，所以牠雖然吃便便卻渾身散發出「糖果味」的芳香。

※ 本文摘自 《生物演化的45堂公開課（二版）：從不可思議到原來如此》，原篇名為〈為什麼有的動物會吃便便，是哪些動物呢？為什麼熊貓每天便便的次數多達百次？〉，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