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集中營曾囚禁過七百二十萬人,倖存的大約只有五十萬人
文/周惠民
1925年,希特勒在《我的奮鬥》一書中,就對所謂的「生存空間」提出他的看法。他當時就不以重新奪回〈凡爾賽和約〉中的失地為滿足,而是以烏克蘭為主要目標。
1933年2月3日,就在他就任帝國首相之同時,他已經明白表示:「我們不能以但澤市為滿足,我們要將生存空間擴充到東方去。」要擴張德意志民族的生存空間就必須要以武力作為後盾,上面提及的四年計畫以及「重整軍備」均是針對這個目標的努力。
1938年以後,他開始將理想化為實際行動,先後占領波蘭、烏克蘭及進攻俄國,都是環繞在「生存空間」的目標之下。但是希特勒所爭取的生存空間並非無人居住的不毛之地,東歐長久以來就有許多辛勤的民族在那裡建立家園。但希特勒的占領軍一到,許多東歐人民便被迫遷徙,例如當希特勒併吞捷克等地之後,立刻強迫當地的非日耳曼族群遷徙,移入大批的日耳曼人,以達到他宣稱的「生存空間」之政治理念。
原先居住在此的猶太人更為悲慘,所有猶太人先是被迫帶著有猶太標誌(六角的星型符號,即所謂的「大衛之星」)的臂章,然後被關進集中營(Konzentrationslager)中,甚至送進勞動營中,成為奴工,最後被大量屠殺。
大體而言,世人對希特勒極右派的法西斯政權主要詬病之點,是他所奉行的種族政策。對希特勒來說,人不完全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個體,而是工作的機器、統計的數字或國家政策的工具。他認為世界上最優秀的民族是亞利安人,典型的亞利安人應是身材高大、金髮碧眼。
他本人不能符合上述亞利安人的基本條件,以當時情況看,大約只有北歐的丹麥及瑞典等國之人民合乎他的理想。因此積極推行亞利安計畫,在占領丹麥之後,鼓勵士兵與當地女子生育,所生下的子女則送回德國,統一撫育。
在宣揚亞利安人種優秀的同時,在《我的奮鬥》一書中,他也明白表示了對猶太人極端憎惡的態度。1933年希特勒執政之後,立即交付其宣傳部長戈培爾斯(Goebbels,1897-1945年)一項重要的政治任務──發動反猶宣傳。
首先,在戈培爾斯的策劃之下,就任兩個月後,就在柏林及幾個重要的大學城展開一場「焚書」的活動,將一些不屬於「德意志」的作者如佛洛依德(S. Freud,1856-1939年)、馬克思等重要作家的書籍加以焚毀。隨即在德意志帝國境內針對猶太商店、醫院、律師等展開大規模的杯葛行動。
4月7日又通過〈公務服務法〉(Berufsbeamtentum),規定非亞利安裔者不得擔任公職。各地同時開始有「清掃」運動,只是這項運動有其實際困難。以著名哲學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1889-1976年)為例,他當時擔任弗萊堡(Freiburg)大學校長,奉命「清掃」所有猶太裔教授時,發現有不可行之處,大學醫學院如果將猶太裔教授解聘,則有立刻關門之虞。
儘管如此,希特勒的反猶活動仍是持續進行,1935年又通過了著名的〈紐倫堡法條〉(Nurnberger Gesetze)規定非具有亞利安血統,不得享有政治等各種公民權利,族群間的通婚也在禁止之列。
1938年時,希特勒又將許多自波蘭進入德國的猶太人遣送回波蘭,引起一名年輕波裔猶太人的憤怒,而於10月底在巴黎槍殺了德國駐法國大使哈特(Ernst von Rath,1909-1938年)。
諷刺的是哈特本人也是對希特勒政權相當不滿的正義之士,而這件事又被戈培爾斯作為迫害猶太人的藉口,在11月9日夜裡發動了「水晶之夜」(Kristallnacht)的行動,各地的猶太教堂、猶太人的居所或所開設的商店均遭到無情的破壞,損失至為慘重。稍後,許多猶太人遭到逮捕,送進集中營。
「集中營」並非專門為猶太人設計,也非德國人所發明,但在「解決」所謂的「猶太問題」上,卻發揮了最大的作用。德國境內最早的一所「集中營」,是1933年在慕尼黑附近的大豪(Dachau)集中營。希特勒所布置的集中營中的第一批「居民」以共黨分子等政治上的異議人士為主,稍後也包括了許多的宗教異端、吉普賽人、波蘭人、「同性戀者」、「不道德者」及猶太人。
1938年以後,因為大量猶太人遭到迫害,原有的集中營已經不敷使用,希特勒開始大量興建集中營。到第二次大戰結束之際,一共有二十二個集中營(其中共有一百六十五個勞動營區),其中最著名、容量最大的要算是位於波蘭的奧徐維茲(Auschwitz)集中營,可以容納三十萬人。
集中營並不完全羈押猶太人,一般而言,德裔的人數占5%到10%。由於長期勞動、營養不良、疾病傳染及疲勞轟炸,集中營中的死亡率甚高。一般估計,集中營中曾經囚禁過七百二十萬人,能活著走出集中營者,大約只有五十萬人左右。單是奧徐維茲一地,估計就有三百萬人喪生。
至於一般平民的生活,並不比集中營裡好多少,物資短缺的狀況愈來愈嚴重。德國原本缺乏糧食,〈凡爾賽和約〉中又喪失許多農業區及工業區,糧食及鋼鐵原料都必須自國外進口,才能滿足其需求,但此時的德國缺乏外匯,因此以貨易貨的方式成為常態,例如德國大量自中國進口黃豆、礦砂及桐油等物資,自俄國進口穀物及粗鋼等。但這類貿易必須在承平的時候才有可能。
戰爭一開始,所有進口糧食的來源斷絕,而德國本土之生產又因勞力短缺,肥料不足,又必須供給軍用,人民食物自然嚴重短缺。根據當時人民的描述,物資艱困到人民許久未曾飽食,根本無營養可言。集中營中的人犯只有摘蕁麻葉及蒲公英葉等野菜維生。
鉅額的戰債賠償在經濟不景氣之際,造成很大的負擔,失業人口急劇增加。在採行大規模的公共建設之後,雖然失業人口數字降低,但實際生活並未改善。
1935年恢復徵兵之後,許多婦女及青少年必須接替原有的工作。除了田間開墾以及建造公路等既有的勞動服務外,還要接受一些基本軍事訓練。到了戰爭末期,十多歲的少年也要應召入伍,擔負一般的戰鬥任務,婦女便完全負擔起男性原來的工作,從清掃街道一直到裝配戰車。
1943年以後,聯軍開始轟炸德境,人們奮力地從炸毀的房舍中搶救一些尚屬完整的家具器皿,也都暫時露天存放在街頭,加上死於空襲的屍體,成為日常即景。
戰爭也使民生物資的供應降到最低水準,戰爭開始之時,已經採取配給制度,所有民生物資全部管制。到了戰爭末期,糧食分配已經毫無意義,因為根本就沒有物資可供配給。燃料也嚴重缺乏,人民只有在寒冬之中抖瑟。
本文摘自《德國史:中歐強權的起伏(二版)》,原篇名為〈「生存空間」與種族理念〉,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