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古代認為萬物都和「氣」有關
文/王曉波
在中國哲學史上,作為對自然的認識,氣是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其與萬物本原、宇宙形成、天體運行、四時變化、生物生長等問題,在解釋系統中都有一定的關係。但作為自然哲學的「氣」的概念如何產生,已不得而知。
唯張岱年說:「氣之觀念,實即由一般所謂氣體之氣而衍出的。氣體無一定形象,可大可小,若有若無,一切固體液體都能化為氣體,氣體又可結為液體固體。以萬物為一氣變化的見解,當是由此事實而導出的。」 張岱年的說法有類似於亞里斯多德和辛普里丘(Simplicius)對泰利士(Thales)以水為萬物始基的解釋。
馮友蘭則認為:「氣在中國古代有兩種意義。一種意義是『天氣』,《左傳》說:『天生六氣』,指『寒、暖、陰、陽、明、晦』等天時現象。一種意義指人呼吸的氣息,《說文》說:『氣,息也』;息就是呼吸。天氣對農業生產是十分重要的;氣息對人的生命也是十分重要的。」
馮友蘭的說法應該是從古代有關氣的討論中歸納而來的。從「天氣」和「氣息」,「氣」漸漸抽象成解釋宇宙自然的概念。
在周宣王即位之時,氣的概念就曾被用作為對有關農事的自然現象的解釋,當時虢文公就曾言:「古者,太史順時覛(音脈,視也)土,陽癉(音端,厚也)憤盈,土氣震發,農祥晨正,日月底於天廟,土乃脈發。先時九日,太史告稷曰:『自今至於初吉,陽氣俱蒸,土膏其動,弗震弗渝,脈其滿眚,穀乃不殖。』」(《國語·周語》上)
虢文公這段話是說,立春之前不能播種,播種必須在立春之時才行。因為立春之時「陽癉憤盈,土氣震發」,而在立春之前是「陽氣俱蒸」。由此可見,「陽氣」是有利於作物生長的。
楚國的觀射父亦曾言:「日月會於??,土氣含收,天明昌作(注:謂天氣上也),百嘉備舍。」(《國語·楚語》下)這又是說,孟冬之時,天氣上騰,地氣下降,不能交合,作物不能生長,但卻是收成的時節。可見虢文公和觀射父所說的「陽氣」和「土氣」都是和農業作物有關的。
以陰陽二氣來解釋農作的情形,《管子》有一段如下的說明:
「春者,陽氣始上,故萬物生;夏者,陽氣畢上,故萬物長;秋者,陽氣始下,故萬物收;冬者,陽氣畢下,按萬物藏。故春夏生長,秋冬收藏,四時之節也。」(《管子·形勢解》
除了以「陽氣」來說明作物的生長外,還有《禮記·月令》中的解釋,認為春天之所以作物能生長乃是「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草木萌動」;《黃帝內經》也說到「天地氣交,萬物華實」(《黃帝內經·素問·四氣調神大論》)。
「天地和同」或「天地氣交」也就是陰陽交合,陰陽或天地二氣雖是對立的,但也有「和同」的統一,由於這種對立的二種氣的統一,才有「草木萌動」。冬天之所以作物不能生存,乃因「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天地不通,閉塞而成冬」,這已不是單純的以「陽氣畢下」來解釋作物的不能生長,而是以陰陽二氣不能「和同」,致使「天地不通」來說明作物不能生長。
農作物的生長收藏是有季節性的,因此,古代中國對節令有相當的敏感,《禮記·月令》還說到夏至和冬至,夏至乃是「日長至,陰陽爭,死生分」,冬至則為「日短至,陰陽爭,諸生蕩」。
漁獵的時節和氣也有一定的關係。魯宣公時,里革嘗言:「古者大寒降,土蟄發,水虞於是乎講罛罶,取名魚,登川禽,而嘗之寢廟,行諸國,助宣氣也。鳥獸孕,水蟲成,獸虞於是乎禁罝羅,矠魚?以為夏犒,助生阜也。」(《國語·魯語》上)
在《禮記·月令》中也詳細規定了漁獵的時令,例如,孟春之月就規定著「犧牲毋用牝,禁止伐木,毋覆巢,毋殺孩蟲胎夭飛鳥,毋麛,毋卵」。
由此可見,古代自然哲學的氣,和中國古代農業是有一定關係的,由於農業的需要而產生了這麼一套的解釋系統,根據這樣的農業知識,並產生了對生態保護的觀念。
從對農事的觀察來理解自然外,更進一步,氣的概念被用來解釋一般的宇宙自然。
將氣分成陰陽(或天地)來解釋自然界現象,在周幽王二年,有大地震,伯陽父嘗言:「周將亡矣!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若過其序,民亂之也。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烝,於是有地震。今三川實震,是陽失其所而鎮陰也。陽失而在陰,川源必塞,源塞,國必亡。」(《國語·周語》上)
這是說宇宙自然必有其秩序,秩序一旦破壞,必將影響社會政治。地震的原因乃是「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烝」,故陰陽不能交合,而使得陽而不鎮壓陰(地),所以,才有地震,並且也必因陰氣無法被鎮壓而源塞。
本文摘自《哲學與思想》,原篇名為〈氣與古代自然哲學〉,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