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面那車好詭異,車燈怎會閃不停?
前座分別坐了一女一男,由男的開車,
他們滿身是血,並且都已翻起了白眼。
那女人沾滿鮮血的手中,
緊握著一張舊式的百元綠鈔。
文/張允中
他叫大鳥。那年十八歲。就讀台北市立某專科學校。
他抽菸,偶爾也會去 PUB 喝點小酒,除了始終覺得零用錢太少、校內大大小小的考試太多之外,生活還算愜意。
幾年前,大鳥在麥當勞「把」到了現任女友「小白」,兩人從相識、相知、相許,過程看似平淡無奇,但愈來愈恩愛。
小白也讀五專,兩人的課業都不重,所以有足夠的時間約會。他們不時開車四處遊玩,盡情花費青春年華的每一分、每一秒。
半年前,他們開車到金山玩,結果,在回程途中竟發生了以下這件怪事……
* * *
那是個雖然陰冷,但星光明媚的夜晚。大鳥開車載著小白,興高采烈地去金山吃鴨肉。
凌晨兩點左右,他們才駕車循淡金公路回北投。由於當時不是例假日,路上車輛不多,所以大鳥開得非常快。
「好帥喔!真舒服。」小白嘆道。
他們將窗戶全都打開,迎接摻雜海腥氣味的狂風。
在下弦月的夜裏,海面映著粼粼星光,又有美女相伴,大鳥頓時覺得自己無比幸福。
然而,當他飛也似地拐過一個大彎道時,突然發現後面緊跟著一輛灰色轎車,發出一閃一閃、咄咄逼人的燈光,彷彿要他們讓出車道似的。
那輛車看起來非常老舊,似乎是早期的裕隆汽車。這種「老古板」的轎車,儘管性能不錯,但絕對無法開快,可是說也奇怪,它的速度遠超出大鳥的想像之外──竟能緊緊跟著他們的車子不放。
「後面那輛車看來好詭異哦!車燈怎麼會閃個不停呢?」小白也察覺了。
「什麼?要老子讓路給你先走?哼!那是不可能的事啦!」大鳥冷眼睨視著後視鏡。
「好啊!那你想辦法將它甩掉好了!」
有了小白的激勵,大鳥隨即踩緊油門;車子加速往前疾馳。
「啊!不行!萬一我們超速被警察逮到的話,那可就慘了呀!別忘了你沒駕照!」
那時,大鳥雖已有兩年「駕車」經驗了,但確實還未滿十八歲。
「唉呀!人肉鹹鹹,怕什麼?」大鳥一副不當一回事的模樣。
過了沒多久,那輛車才被大鳥甩掉。
「沒輒了吧!」
大鳥得意洋洋,繼續開車。
豈料,車子拐過一個大彎路時,那輛令人厭惡的破車,竟又火速追了上來,甚至超越了他們的座車。
「那傢伙多囂張呀!」大鳥氣炸了。
「哎喲!好了啦,專心開你的車吧!」小白說道。
大鳥深怕如此惡鬥下去,小白真的會不高興,只好靜默下來。可是,那輛車好像故意找碴似的,在超越他們的座車之後,突然降低車速,而且左衝右凸地佔據了整條馬路。
大鳥怒甚,立即猛按喇叭,試圖將對方逼到路邊。然而,那駕駛卻明知故犯,依然慢慢行駛,完全沒有讓路的打算。
「他故意挑釁我們,別理他了啦!」小白是女孩,較為膽小。然而大鳥可無法嚥下這口氣。
「好啊!有種就繼續玩吧!這次我一定要將你徹底甩掉,誰怕誰呀!」
於是,大鳥趁著對方稍不留神之際,果真猛踩油門,順勢超了過去。
「危險啦!」小白大叫。
「哈哈哈!我的寶貝,妳別怕啦!跟我這麼久了,難道還不信任我的開車技術嗎?」
時速錶上的指針急速爬升,大鳥喜悅的神情也隨之誇張起來了。豈料,那部車依然有如「摸壁鬼」般地緊追不放。
「又追上來了!真討厭!」
大鳥愈來愈不耐,索性將對方的車子逼到路邊停下,想看看對方到底還想怎樣。
只見,那部車旋即關掉車燈,再沒有其他反應。
「幹嘛?走了啦!」小白不停地催促大鳥。
「好吧。要是對方敢再死跟著我的話,我就跟他拚了。」大鳥氣咻咻地發動引擎,繼續上路。
然而,還開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那輛車竟又追上來了。
這次,對方變得極為瘋狂,像是著魔似地根本不保持兩者距離,頻頻撞擊大鳥的車尾。
擁有跆拳道兩段的大鳥,這下終於按捺不住了,再度靠邊停車,並且滿心期待衝突的來臨。而對方在下一個時間裏,似乎想迎合他的心事似的,竟也將車子靠邊停下了。
「很好。」大鳥點了一根菸之後,對小白說,「妳在車上等我,千萬不要怕喔!這是男人之間的事!」
一場行車糾紛,眼看就快爆發了……
小白嚇得雞皮疙瘩有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甚至都快哭出來了,最後,勉強以哽咽的口吻說:「喂!那你──你也要小心一點喔!」
「放心好了,我懂得分寸。」接著,大鳥抽出預藏在駕駛座底下的棍棒,打開車門,神色自若、意志堅定地朝那部車走去。
只隱約聽見「砰!砰!」兩聲,大鳥重重敲擊那輛車的引擎蓋,企圖來個下馬威。
「喂!你混哪裡的?老是跟著我,到底想怎樣啦?」
然而,當大鳥走到對方的前車門,拉住門把順勢往內察看之際,這一望可教他魂靈飄上九重天,肉身掉進南極海,全身乍結了冰,像一下子被速凍住似的,久久說不出話來──
前座分別坐了一女一男,由男的開車,而令大鳥驚懼至極的是,他們滿身是血,並且都已翻起了白眼。
與此同時,大鳥還留意到那女人沾滿鮮血的手中,緊握著一張舊式的百元綠鈔。
「啊!車禍──」
登時,一陣陣的恐懼恰似驚濤駭浪般將大鳥淹沒,他驚叫出聲,不知不覺地甩掉手中的棍棒,連滾帶爬地返回自己的座車,還來不及理會小白有無反應,旋即發動引擎,全速飆到三芝那邊的警局報案去了……
* * *
說也奇怪,當警察連同他們趕回現場,卻再也找不到那部可疑的車輛。其中,有個警察直罵大鳥瞎扯,還補了他一張「無照駕駛」的罰單呢!
整個事件看似個大鬧劇──大鳥、小白二人,真是百口莫辯。最後,警察甚至主動通知小白的家屬來領他們回去。
回程途中,小白的爸爸先狠狠罵了他們一頓,才肯聽大鳥提出解釋。驚魂未定的大鳥說到那個女子的手中握有一張舊式的綠色佰元鈔票時,小白的爸爸竟突然愣住了,若有所思地陷入沈默狀態。
「天底下──天底下怎麼會有那麼巧的事呢?小白的姑姑,也就是我那心愛的妹妹,當年跟男友出遊,不幸發生車禍,她慘死的時候,手中緊握著的……不也是一張綠色的佰元鈔票嗎?」
「他們是在淡金公路上出車禍的?」大鳥急切詢問。
「沒錯!那是個下大雨的黑夜,想當年,那路段剛剛興建完成,路面多麼崎嶇、陡峭!天雨路滑,妳姑姑的男友勢必開得太快,所以一時不慎,才將整部車開到山谷之下的──這畜生!」
小白的爸爸說到這裏,不禁激動地抓住大鳥的手,「你──你快帶我到現場看看!快一點呀!」
★ 後記
一、死去的親人的魂魄,仍可透過彌留在人間的遺傳密碼,提醒或警告現世親人的一切危險作為。
二、我們可以大膽推敲:那天晚上,小白他們因為一路開快車,才引起她姑姑不滿而出面阻撓的,這種拖延他們「瘋狂上路」的做法,或許也有庇蔭他們免於一場「車劫」的作用也說不定呢!
※ 本文摘自 《奪命公路》,原篇名為〈四、奪命公路(台北縣 淡金公路)〉,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