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編完這三個月的雜誌,我就要來拖稿折騰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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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編完這三個月的雜誌,我就要拖稿折騰其他編輯!」

文/橫光利一;譯/陳令嫻

我在十一月六日接下了從正月號發刊的編輯工作。從那天起立定新年號的計畫,委託作家寫稿。一切行動都匆匆忙忙。但是佐佐木和我又忙著交別的雜誌正月號的稿子,所以我們既被其他雜誌的截稿日追趕,又為了《文藝時代》1的截稿日而追逐他人。這是截稿日的競賽。

川端說他最生氣的事莫過於到了截稿日還沒收到稿子。原來沒收到稿子會生氣。生氣歸生氣,罵人又會激怒對方,所以不能發脾氣。想到這裡又更生氣了。只有川端在截稿日當天準時送來二十張稿紙的文章。他雖準時交稿,卻讓我手忙腳亂,不得不延後編輯他的文章時,頓感自己不負責任而心痛,倘若他晚點交稿反而我安排時間更方便。片岡、中河、佐佐木茂索與菅等一干人則沉默不語。怎麼等都等不到稿子。這些人究竟在幹什麼?我打算下次叫這些人寫關於「截稿日」的文章。這是我第一次當編輯,沒收到委託的稿件,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換成其他稿子。而且佐佐木味津三因為痔瘡發作而臥病在床,聽說夫人一小時得為他換上約莫三十次熱呼呼的蒟蒻。光是這樣也就算了,截稿日當天連我一隻眼睛都出現斑點,寫不了字。想到這裡就連胸口都莫名疼痛起來。

「這是肺病嗎?」
對方向我說明:「不是,呼吸道疾病不會疼痛。」
「那是胸膜炎嗎?」
「不是,胸膜炎笑了也會痛,緊繃的那種痛。」
「這樣啊,我是突然劇痛。」

這下子終於明白我得的不是肺病,也不是胸膜炎,而是不明所以「會突然劇痛的病」。儘管我安心下來等待截稿,胸病與眼疾卻總是好不了。只收到兩份稿子,害得我討厭起編輯的工作,而且又到了其他雜誌二月號的截稿日。想到這裡,我一面著手計畫雜誌二月號,一面哀求大家給我稿子。不在這個月編完二月號,屆時正月期間印刷工人休假就得延後出刊。這實在非常令人頭痛。所幸有趣的是,這份雜誌的編輯是輪值的,所以等我編完這三個月,我就要來拖稿折騰每一個人,而不會像川端那樣故意準時交稿來諷刺其他人。大家儘管在我當編輯時來讓我吃苦頭吧!二月號還不能任性,只能制定痛苦的計畫。總之到時我肯定會一個一個折磨所有人,向我抱怨也沒用。後來終於拿到稻垣足穗的小說,我則打算寫篇散文。但是身體狀況不見好轉,只得以中記稍稍表達意見。其實我現在虛弱到連委託寫稿的信都請人代筆,無禮之處還請見諒。

NOTE

  1. 譯注:一九二四年十月創刊的文學雜誌。由發起人川端康成命名,目的是對抗當時文壇老舊勢力。


※ 本文摘自 《死線已是十天前》,原篇名為〈編輯中記 ◉橫光利一〉,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