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之行,讓老舍作品添了豐富的南洋風情
文/王潤華
老舍在新加坡的生活和作品新探
老舍在一九二九至三○年間,在新加坡住了約五個月,曾以新加坡為題材,寫了一部六萬字的小說《小坡的生日》。他說四萬字在新加坡完成,最後兩萬字回到上海才寫完。關於這部小說中的預言與主題結構,我於一九七九年撰寫了〈老舍在《小坡的生日》中對今日新加坡的預言〉。
十多年來,我們常常接待來自中國、臺灣及其他地區的作家與學者,在帶領他們作文化觀光時,必定沿著老舍在新加坡的足?走一趟,因此漸漸地對老舍當年的生活內涵,有了一些新發現。而這些一點一滴的新認識,可以幫助我們對老舍在新加坡的生活及《小坡的生日》作進一步的了解。
老舍二訪新加坡
老舍曾在二篇文章〈還想著它〉(一九三四)與〈我怎樣寫《小坡的生日》〉(一九三五)中寫過他在新加坡的生活 。如果我們細心閱讀第一篇文章,會發現原來老舍曾二度訪問新加坡。第一次是在一九二四年的夏天,他由上海坐輪船去英國途中,曾上岸玩了一天。
當時他是去倫敦大學的東方學院(後改稱亞非學院)擔任漢語講師。他乘搭的德萬哈號客輪抵達倫敦泰晤士河的蒂爾波里(Tilbury)碼頭,日期是一九二四年九月十四日 。因此老舍大約在七月間經過新加坡,因為那時候從上海到倫敦的客輪,需要一個多月的顛簸航行。
輪船在新加坡靠岸時,老舍雖然上岸玩了一天,可惜我們除了知道他到過當時設在大坡靠近牛車水的商務印書館之外,其他一無所知。老舍在〈還想著它〉談到二訪新加坡時,有這樣的一段話:
到了新加坡⋯⋯我是想上商務印書館。不記得街名,可是記得它是在這條街上,上歐洲的時候曾經在此玩過一天。洋車一直跑下去,我心裡說:商務印書館要是在這條街上等著我,便是開門見喜;它若不在這條街上,我便玩完。事情真湊巧,商務印書館果然等著我呢。說不定還許是臨時搬過來的。(頁一四二)
老舍第二次到新加坡,是在一九二九年的秋天,據我推斷,大約在十月抵達,因為他六月辭去倫敦大學東方學院教職,從英國赴歐洲大陸玩了三個月,最後從法國的馬賽港乘船來新加坡。這一次他在新加坡的南洋華僑中學(簡稱華僑中學)教書,一直到一九三○年的二月底才回去上海。
據推算,他一共住了五個月,雖然他自己曾說「在新加坡住了半年」(頁五三七),那是不正確的,這就好像他在〈我怎樣寫《小坡的生日》〉說,在新加坡「從開始寫直到離開此地,至少四個整月」(頁五三七),在《還想著它》卻說「寫了三個多月」。(頁四四七)
關於老舍二訪新加坡的生活,除了他自己的兩篇文章所追憶的,其他事情我們一無所知,二十年來在新加坡特別留意這方面的一手資料,至今也一無所獲。老舍當時還未成名,自然沒有引起同輩人的注意。
他去倫敦前,還未正式走上創作小說的道路,第二次來新加坡時,雖然剛出版《老張的哲學》(上海商務,一九二八),《趙子曰》(上海商務,一九二八),而第三部長篇小說《二馬》已開始在《小說月報》上連載(第二十卷第五期至十二期,一九二九年五月至十二月十日),但戰前的新加坡文化還未萌芽,再加上文化訊息閉塞,自然沒什麼人能料到老舍會成為有成就的文學家。
老舍上岸的紅燈碼頭
老舍在〈還想著它〉說,二次到新加坡下了船,坐上洋車,車夫很快便把他載到一條熱鬧的街上,他很輕易地就找到商務印書館。很顯然的,老舍上岸的碼頭,就是俗稱的紅燈碼頭(通常指Clifford Pier或哥烈碼頭Collyer Quay)那一帶。
在一九二○至三○年代,客輪都在此不遠的海上停泊,船客則乘舢舨到紅燈碼頭上岸。從今日新加坡市中心的地圖(圖一),可看出老舍從哥烈碼頭(現為路名Collyer Quay,也稱為紅燈碼頭)那一帶乘人力車到大坡的橋南路(South Bridge Road)的商務印書館,不算太遠,老舍所說「它是在條熱鬧街上」是對的,在戰前,橋南路一帶,尤其靠近牛車水一段,以華人社區來說,是最熱鬧的街道了 。
老舍對他兩次抵達新加坡時上岸的紅燈碼頭,印象特別深刻,因為它具有典型的南洋風采。由於新加坡是歐亞必經之地,紅燈碼頭一帶世界各國過客特別多,再加上新加坡人口中的印度人、馬來人、阿拉伯人、華人等大小商人,在此經營各種大小生意,從他們賣的東西,也可看見一些如呂宋煙、榴槤、紅毛丹等南洋物品與水果,後來老舍安排小坡逃課到碼頭玩,便把這裡的南洋風物寫進小說裡。
本文摘自《老舍小說新論》,原篇名為〈老舍在新加坡的生活和作品新探〉,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