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占卜和巫術,是古代醫學的源頭
文/山田慶兒、廖育群、李建民
古代之人以水洗傷口後,念誦的咒文中有這樣一段:
醫王扁鵲,藥術有神,還喪車,起死人。不膿不痛,知道為真,知水為神。急急如律令。(《千金翼方》卷三十〈禁水洗瘡法〉)
被後世民眾譽為能使死者復生之醫王的扁鵲,是名載《史記》列傳的春秋、戰國時代之名醫。司馬遷如此評價他:「扁鵲言醫,為方者宗。守數精明,後世循序,弗能易也。」漢代文帝(西元前180─前157年在位)時在世的「倉公可謂近之矣」。於是司馬遷就以〈扁鵲倉公列傳〉構成了名醫之列傳。醫王這一語詞亦可改稱醫聖。
「吾聞古之聖人,不居朝廷,必在卜醫之中」。西漢初的賈誼(西元前201?─前169年?)如此說,並到街上去尋找聖人(《史記.日者列傳》)。人們在占師之預知未來、判斷吉凶的能力與醫師之預知生死、治療疾病的能力中,看到了與聖人之能力──理想化的為政者,即帝王所具備的賦予社會與道德以各種規範之能力相通的東西。他們都具有支配未來的力量。
不僅如此,對於古人來說,占卜與醫術往往不過是同一營生的兩種表現而已。傳說講醫術之起源在於巫。《世本》云:「古者,巫彭初作醫」(《說文》引)。又《山海經.海內西經》云:「開明東有巫彭、巫抵、巫陽、巫履、巫凡、巫相,夾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藥以距之。」窫窳是赤色、牛身、人面、馬足的怪獸(《山海經.北山經》)。同〈大荒西經〉中說:「大荒之中(中略)有靈山,巫咸、巫即、巫?、巫彭、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巫與醫術及占卜具有深刻聯繫這一點,詳於狩野直喜的「續說巫補遺」(收入《支那學文藪》)。
姑且不論醫術之起源,反正古代之人看到的醫師之理想像,不是扁鵲一人。如果按照東晉之道教徒、煉金術師葛洪(西元283─364年)之見:跗、扁、和、緩,治疾之聖也。(《抱朴子.內篇.辨問》)俞跗、扁鵲、醫和、醫緩之四人才配醫聖之名。在此四人之中,最富於傳說、被談之事最多、最豐富地為我們提供具體化之醫師像的是扁鵲。可以容易地想像,司馬遷在這樣的扁鵲像的形成中,大有貢獻。事實上,今日之醫學史家所言之扁鵲的基本輪廓,正是由司馬遷所描繪的。
然而,就是司馬遷的扁鵲,也不是唯一的扁鵲。有多少個談不同扁鵲之人,就存在著多少個扁鵲像。當然並不是說他們任意地編造著扁鵲之像。如同疾病觀隨時代與社會而變化一樣,醫師觀亦是時代與社會的函數。在醫聖,即理想化的醫師之像裡,肯定包含著刻劃其像之人對於醫學的願望與期待。
然而,似乎還不僅此。願望與期待到底處於現實狀況的對面,應該可以跨越它到達對面。在一定範圍的理想像當中,自然不可避免映射出該時代、該社會的醫學。我認為可以嘗試從扁鵲像當中,從其時代性的變遷當中,探索醫學的古代史。這意味著通過所謂人們內心的虛像,來逐步解讀歷史。
就像葛洪舉出了四個人的名字作為醫聖那樣,理想化的醫師像也絕不是單一的。同時,多種醫聖像不可能相互間毫無關係。我決定選擇葛洪所言扁鵲之外的三位醫聖,作為當前分析的切入點。這無疑能為我們揭示為理想化一位醫師像而需要的條件,提供為在扁鵲像上安置照明而需要的舞臺設備。
本文摘自《中國古代醫學的形成》,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