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印之子》作者羅柏.傑克森.班奈特:當世界分崩離析,虛構小說成了我必須一再重回的穩定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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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世界分崩離析,虛構小說成了我必須一再重回的穩定世界

文/羅柏.傑克森.班奈特

這本書難寫得要命。

我在二○一九年十月末動筆,就在我把《岸落之夜》定稿寄給我的編輯Julian Pavia的幾個小時後。我沒為《岸落之夜》寫致謝詞,因為我覺得作品尚未完成──要致意的不夠多,還不夠多──不過我對故事從這裡之後要如何發展很有想法,也已經為這個結局設想多年。我只需要跳進去,寫出來,就可以抵達終點。

不過,大約三個月後,世界分崩離析。

我覺得幾乎沒什麼必要談疫情全球大流行這件事。這經驗可能屬於個人──很殘酷地,或許就是如此,畢竟我們這麼多人都被迫在各自的小房間裡隔離──然而可以說沒有任何事件、掙扎,或現實中的突然變動能像二○二○年的全球疫情一樣,影響範圍如此廣大;現在是二○二一年十一月八日,而就在這當下,疫情也尚未結束。談論疫情,現在感覺起來就像在說天空依然高懸頭頂一樣有趣又見解深刻。純粹將疫情與創作奇幻小說兩相比較,而且是一部有這麼多病人、死人的奇幻小說,感覺更是陳腐到虛榮的程度了。

然而這本書──實在很不公平──是我的疫情書。在這整個詭異、可怕的期間,這本書是少數我必須一再重回的穩定事物之一,從家人時間中竊取珍貴的幾分鐘,這裡那裡添加幾個字。我用這本小說計算那些奇異的時光。有時候,兩種經驗超現實地匯聚,我相信當我完成這本書,這一切可能也將結束。

現在很難記得當時的真實感受了。或許我的腦很有用,努力幫我遺忘,就好像父母總會透過特別美好的濾鏡回憶自家新生兒人生的頭幾週。我記得一些片段:設了幾十個鬧鐘過日子,藉此提醒哪個孩子要上哪一堂線上課;努力靠外送過日子,造就大堆大堆的垃圾和回收物;妻子和我睡眼惺忪地(而且不智地)熬夜到清晨,因為這是我們僅剩的個人時間了。

不過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孤獨感。孤獨有別於寂寞:寂寞是一種心理狀態,孤獨則是強烈意識到自己孤立無援。

說到底,就是這麼一回事。儘管我們這麼輕鬆就脫身,在許多時刻,我們還是忍不住找尋各種訊號,看看是不是有人、任何人會前來幫忙,卻只能在新聞中看見死亡,還有尖銳、趾高氣昂的破壞。伴隨著這些東西懸在頭頂,我們日日夜夜努力勸哄我們的孩子,納悶著這一切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就這部分而言,我不覺得我的家庭有任何特別之處。

這是疫情全球大流行的奇怪張力:你的所有經驗都不獨特也不特別,因為大家都一樣,然而你還是感覺如此孤獨。

系列的最後一本作品通常都是關於壓力,還有終結。角色歷經折磨,他們問自己:「我們做得到嗎?我們逃得了嗎?怎麼逃?」然後作者以先見之明的智慧小心地收尾,把每個人送去他們該去的地方,大幕輕輕落下。

這是很詭異的經驗,一邊書寫這個故事,等待我們自己的救贖,我們自己的結尾。有時候很難擠出文字。

但是我又覺得非完成不可。因為若說「銘印之子」三部曲有任何意義,那就是我們種族的創新本身並不會產生利息,只有搭上社會、文化,或是能物盡其用的一群人,才能創造繁榮昌盛。

如果拒絕造路,那就不會有路帶來旅客。如果讀者決定他們一般而言還是比較喜歡謊言,那麼出版社就無法帶來智慧。如果患病者拒絕用藥,那麼任何藥膏藥丸藥粉都無法帶來健康幸福。

如果我們發現自己無法善用我們的聰明才智給我們的諸多贈禮,那麼我想無論我們再怎麼瞎忙,這些贈禮也無法發揮它們應有的作用。反過來說,人的改變操之在己:去改造、重新配置、重新安排我們社會的構造—規模或大或小—讓所有人共享的繁榮富足能夠流通。

這似乎是簡練的箴言,不過,聰明與智慧之間有落差,這是我們種族的自然張力。問題在於我們應該容許它們分歧多遠、哪些行為能夠縮小落差,又是多快能讓落差消失。


※ 本文摘自 《銘印之子:鎖之帝國【銘印之子三部曲完結篇】》,原篇名為〈致謝〉,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