揠苗助長的結果，小則鬧笑話，大則賠性命！

文／黃友棣

孟子對公孫丑解說「浩然之氣」，說明此種至大至剛的氣，是積聚道義而生長起來，不能貪求快速，立刻完成。他舉出「揠苗助長」的故事為喻：有人嫌禾苗長得太慢，就把它們拔高一些，以促其生長；終於把禾苗都弄死了。

孟子的結論是：「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為無益而捨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這是說，那些以集義養氣為無益的人，根本就懶得去做。那些急求成就的人，就拔苗助長；如此，非但沒有好處，而且害死了它！

現代的人們，個個自許為俊傑，做事不屑從基礎做起而追求捷徑；到頭來，吃虧的仍然是自己。且舉數例以說明之：

（一）一位太太學講美語，懶得學拼音，就憑其聰明，用中文譯音來讀。她認為，America念為阿美利卡，Hawaii念為哈威夷；不是很方便嗎？Toast念為土司，Salad念為沙拉；不是人人皆懂嗎？因此，她把Full stop念為葫蘆屎塔，把Sounds念為想死；既有趣，又易記，實在甚感便利。她要去美國探親，目的地是費城(Philadelphia)，這個城市的名字，又長又不好念，她就譯為「飛來帶了飛啊」。她去到航空公司，為了炫耀身分，就用美語說，要訂機位飛去美國的「飛來帶了飛去」。她把最後的一個字音記錯了！「飛來飛去」比「飛來飛啊」合理得多，可惜誰也聽不懂。在聽懂了之後，整個大堂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氣氛真夠熱鬧了！

（二）香港有一位太太，急於要使她的孩子學好英語會話；於是雇了一名菲律賓籍的女傭。果然，她的孩子與女傭相處，不到半年，英語會話非常流利；她也覺得極為開心。有一次，她的親友來訪，乃發覺她的孩子所說的英語，全部都是下流社會的用語。這位太太為之大吃一驚，至此才曉得自己實在愚蠢極了！

（三）我朋友的父母，要去美國探親；於是訂好機票，候期出發。為了身體衰弱，所以天天服藥補身，務期登程之時，健康倍佳。到了登程之前，雙雙病倒了；登機之日，相繼身亡了。這次既用不著機票，也用不著攜帶行李；都走了！只因急於進補，身體無法承擔，以致招來橫禍。

上列三則實例，可以說明，揠苗助長的結果，小則鬧笑話，大則賠性命；皆因要走捷徑，欲急成功；真是其志可嘉，其行可憫。這便是古訓「邀福者必有害」的要旨。

世人常以聰明自居，總認為昔日三國時代，孔明借箭的計謀，甚為巧妙：不勞而獲，又快又好，何不學他？一般人還未明白，那是作戰的策略，不是做人的法則。倘若我們平日做人處事，不夠穩健，欠缺精明，根本就沒有資格來使用這種作戰的策略。如果妄自使用，以欺詐之術來對朋友，則獲得的必是災殃而非福祉。

我們常見年青人學書法，基礎工夫尚欠穩固，便即自由揮毫，說是自成一家。學畫法，線條筆法仍然幼稚，便即任意塗鴉，自稱為富有個性的藝人。這些都是親自揠苗助長，親自把前程斷送。

今日科學器材發達，人人皆知電腦用途甚大，電算機更是常在手邊。他們還未曉得，倘若自己沒有優良的計算能力為基礎，則自己根本不能成為電算機的主人，而只是電算機的奴隸而已。

在各項學術活動之中，我們常見公開的音樂比賽；這是很有價值的教育活動。但，比賽之前若未做好培訓工作，則這種比賽，就完全失去教育意義。常言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若事前全無準備，則所選拔出來的勇夫，不見得是可用之材。未植林就想割取棟樑材，未種田就想收穫滿糧倉；實在都是不切實際的妄想。基本的教育工作，絕對不能怠慢。

迎頭趕上世界潮流，這個意旨非常正確；但，切勿忘記，必須紮穩根基，纔有資格如此做。請細心觀察岩洞裡的鐘乳石，詳盡研究它的成因，就可使我們明白，揠苗助長是多麼愚蠢之事。

孔子說：「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論語，子路第十三）這句話，應該用為我們的座右銘。俗諺云：「若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鍼。」昔日我們的大詩人李白，就是得聞此言而醒悟起來，力學向上，遂得成就；我們何不學他？

本文摘自《樂境花開》，原篇名為〈揠苗助長〉，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