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地：即令我們全體被捕，也要維持和平，我宣誓過絕不使用暴力

文／吳俊才

1930年3月10日甘地正式宣布：長征即將開始，現在我要來為你們分析一件事，讓你們瞭解它的重要性。

雖然抗爭還要幾天以後才發生，可是你們怎敢坦然無懼地集合到這兒來呢？假如你們是面對著刺刀與炸彈，我想你們是不會來的，可是你們現在並不怕刺刀與炸彈，這是為什麼？假定我是宣布要發動一次暴力的反英運動，不要說是刺刀與炸彈，就算是木棍與石頭吧，你們想想看，政府會讓我自由自在地生活到現在嗎？

你們能指出一個例子，在歷史上，英國、美國或者蘇俄，政府能容忍暴力的反抗嗎？但是今天，殖民地政府就感到躊躇了。你們今天到這兒來，是因為你們早已熟悉了一個觀念，而且心理作好了準備，我們早就準備自願入獄。

我要再進一步來分析。假定在印度七十萬個鄉村裡，每一村有十個人自己動手造鹽，破壞《食鹽法》，你們想政府怎麼辦？那怕是最暴虐的君王，我看他也不敢用大砲來轟擊這些徒手的和平的民眾。只要你們能稍稍自制，我看這政府立刻會癱瘓。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明瞭這一抗爭的重要意義，大家助一臂之力。

如果單單為了好奇心的驅使，你們老遠趕來，便是浪費了時間和精神，如果你們是來為我們和這一次的抗爭祝福，就需要具體的表現（據估計當時有一萬名以上的群眾從各地趕來，參加在真理修道院外面所舉行的祈禱會，聽甘地講話）。

我不要你們出錢，我們已有足夠的經費，所以現在不要你們捐獻。當我們傷亡慘重時，不用我講，你們也會自動捐輸的。但我卻需要你們鼓起勇氣，在人力上來支援這一次長期的艱苦抗爭，這可能是我在沙巴瑪底聖河畔最後一次的講演，也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後一次的講話。

我要告訴你們，當我和我的隊員們，中途任何時候被捕，你們應當怎麼辦？希望你們繼續朝向目的地前進。即令我們全體被捕，也要維持和平，我宣誓過絕不使用暴力，不要有任何一個人在憤怒中犯下錯誤。這是我的希望和祈禱。如果我和我的同志們犧牲了，則我們的任務終了。那時便需要國大黨其他的中常委來領導你們。

破壞《食鹽法》，可用三種方式進行：凡是可以製鹽的地方，大家去自製食鹽；囤積或出售食鹽，也是破壞了《食鹽法》，還可以從海邊去運走天然的鹽。總之可以用各種手段去破壞食鹽專賣。我只有一條禁令，所有的抗爭，都必需堅持真理與非暴力。我們懷抱著純潔的目標，採取高尚的手段，必能得到神的祝福，相信我們將獲得勝利。

3月12日清晨六時三十分，全世界在注視著，甘地率領著七十八名同志，向丹地踏上了歷史性的長征，後面追隨著無數的群眾。路上灑好了水，滿鋪著綠葉，青枝與鮮花，像慶祝節日一般。甘地芒鞋竹杖，走在行列的最前端邁步向前。

老尼赫魯說：「像羅摩旃陀羅赴斯里蘭卡（印度史詩《羅摩耶那》中，記載王子羅摩曾赴斯里蘭卡降魔），甘地的食鹽長征，將永垂千古。」雷艾說：「這正像摩西領著以色列人出埃及。」小尼赫魯說：「今天聖者踏上了遠征的長途。手持著杖，他沿著古荼拉迭灰塵滾滾的大道前進。明亮的眼睛，堅定的步伐，後面跟著他忠實的戰友。他在過去曾有過多次的長征，走過漫長的路程。可是這次的旅途最長，前面的荊棘也最多。他懷抱著對同胞的赤子之愛，充滿著熾熱的決心，真理之火燃燒著，自由之愛鼓舞著。從他旁邊走過的人，沒有一個不感到生命的振奮，匹夫匹婦也看到了生命的光輝，這是一次漫長的遠征，它要帶來印度的獨立，擺脫奴隸的枷鎖。」

第一天十英里酷熱而又塵土飛揚的路程，在阿斯拉里(Aslali)紮營。一百個附近村莊裡的鄉民，帶著鮮花，鼓樂喧天來歡迎甘地和他的同志們。「第一批的同志們，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的」，甘地向歡迎的群眾說：「鹽法不修改，自治得不到，我不再回修道院。」

六十一歲高齡的甘地，精力驚人，每天走十英里，或者更多一點。然後對群眾大會發表講演。修道院裡的日常生活規律，祈禱、紡紗、寫日記，每一位長征的同志，都照常進行。「我們是一群準備犧牲的朝聖者」，甘地說：「我們能計算出我們每一分鐘的時間。」每天他九時休息，但仍繼續接見訪客。早上大家尚未起床，他已經在處理信件了。清晨四點鐘，有時他坐在矇矓的月光下寫稿，因為油盡燈熄，他不想打攪旁人起來添油。六點鐘大家早禱，隨後向同志們作精神講話並回答問題，然後在六點半起程。

長征繼續向前，甘地謝絕各地送來的慰問品，「我們不能每天超過一般平民平均收入的開支（七派士Paisa，一盧比等於一百派士），我們自稱是為無衣無食窮苦的同胞而工作，如何能讓每天的費用數十倍於他們每天的收入呢？」「然而我們並非一隊天使，是一群很軟弱的人，容易受試探。因此我要嚴禁不應該有的開支。」

尼赫魯也在不斷要全國的青年，注視著甘地的長征：「朝聖的長征，正勇往直前。諸君，看前面就是戰場，印度的旗幟正在招展，自由的本身也等待著你們的參戰。昨天還說是站在祖國的一邊，今天就遲疑了嗎？在這一場充滿著勇敢和光榮的戰鬥中，你們難道僅以旁觀者自居？忘了你們的國家和同胞正被人所宰割？印度滅亡，誰能存在？印度富強，誰又會受亡國之痛呢？」

全國各地，更多的人，響應著甘地的號召，在國大黨義務幹部的組織下，群起參與就地民事反抗運動，緊張的戰鬥氣氛，像燎原野火，不斷升高擴散。甘地說：「我將一直向前，不管是幾個人或千萬人跟隨我！在我是不能回頭的。我寧可像狗一樣的死倒在路旁，屍骨又讓野狗吞食，也絕不帶著一顆破碎的心返回修道院。」

本文摘自《印度史》，原篇名為〈甘地與印度獨立革命運動〉，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