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最後一個美少年──吳彥祖 Daniel 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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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最後一個美少年──吳彥祖 Daniel Wu

文/范俊奇

「帥」是第四聲──因此在形容吳彥祖的時候,我總是有意無意,繞開這字眼。嫌「帥」聽上去太高亢,也嫌「帥」喊起來太響亮,更嫌「帥」其實太過敷衍,少了深邃的意境感,對於吳彥祖,以及他近乎矜貴的俊美,多少是一種冒犯,一種選詞運字上的魯莽,總覺得禮數不夠周全。

最重要的是,吳彥祖的俊美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和煦,一種若無其事地照射下來,卻叫周遭的人莫名地因他的和煦而安定的溫厚,而且吳彥祖從來不躁動,也從來不帶任何企圖心,鏡頭裡外,都一樣,幾乎都一樣。

我曾經在香港一個腕表新品的發布會上對吳彥祖匆匆一瞥,他遲到了,在經紀團隊的護駕之下匆匆趕到現場,團隊們的腳步風風火火,但吳彥祖則把自己的動靜盡量壓低縮小,不想讓現場因為他的出現而引起不必要的喧囂,我看見他一路和迎面的人打招呼,一路被接引到貴賓室為緊隨著的發布會做準備,就連他的行色匆匆,也是預先被消了音的,這大概也是我喜歡他的原因之一──他安靜。

因此每一次看見吳彥祖,我都想起山本耀司說過,他的服裝是專為那些超脫世俗邊界,安靜地,一個人享受沒有被發覺以及沒有打算被馴服的人所設計的,他們的不羈與狂妄,基本上也是安靜的。於是我第一個閃過的就是吳彥祖。尤其想起他在訪問中用英語說,就算在忙碌得幾乎盲目的時候,也不要忘記低下頭來,嗅一嗅藏在心底下的那一株薔薇──我當時腦袋嗡了一聲,從來沒有想過吳彥祖竟然可以這麼「普魯斯特」。

於是歲月哐噹一聲呼嘯而去,但有些陰陰涼涼的舊事,偶爾觸碰上去,卻還是燙手的──就好像當年熟讀普魯斯特的少年吳彥祖,他睡得很少,渾身都是燒得發燙的少年血,於是每個晚上都像夜間出巡的阿波羅,可以喝了一整夜的酒之後還領著女伴回家一路繾綣到天明,隔天一早再跳起身,不是趕著回去學校上課就是躍進海裡滑水去了──馬不停蹄地消耗著泉水一般汩汩的青春。

但現在不了。肯定不了。現在吳彥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斐然床邊,算準時間,等著把他的 Raven 公主吻醒。我特別喜歡「斐然」這名字。尤其是那音節,念起來很有一種神采飛揚的意思。我甚至一廂情願地認為,這名字想必是希望將來女兒長大了,無論是事業或家庭或人生,無一不成就「斐然」,無一不引人側目。其實不。吳彥祖洋洋自得,用他舌頭依然轉得不太靈巧的中文解釋,「斐」是因為他和妻子 Lisa S 是在非洲舉行婚禮,至於「然」,則因為他們夫妻倆都特別喜歡大自然,把兩個最能代表他倆的字結合在一起,就這麼簡單。

然後他還滔滔說起他們在南非那棟築在郊野的小小營房,房子外頭圈起好大的柵欄,那是他和 Lisa 鑽進森林,在嵐煙還沒散盡之前,一根一根,把樹販子截斷後又丟棄的枯矮樹頭拖回去,慢慢給圈起來的,吳彥祖笑著說,「主要是因為 Lisa 擔心那些牛隻衝進花園把她種的花都啃掉啊」。我一邊聽,一邊伸手一抓,就抓到歲月在男人身上播下來的溫柔,原來那溫柔是在他們的眼角慢慢蹦出魚一樣的尾巴,然後在逐漸清澈下來的日子不斷擺動──而那擺動,是人到中年,終於看清楚了整個宇宙真相之後,給同年齡的夥伴們打的訊號燈,多少帶點心照不宣的意思。

因此是誰說的其實並不重要了:一個男人嚮往什麼樣的生活,看看他娶了個什麼樣的女人就知道了。我從不否認直到現在還是被吳彥祖前任女友 Maggie Q 有如美洲豹般冷豔而深邃的美麗所吸引。琥珀色的眼珠。矯健的肢體。每一個動靜,都用神祕包裹著誘惑,而那誘惑背後的愛,打一開始就危機四伏。

更奇怪的是,我竟也同樣喜歡 Lisa S 身上散發出那種到任何地方都顯得格格不入的隔閡和疏離,那種──怎麼說呢,即便在酒會裡端著一杯酒,但她掉入沉思的次數比和別人碰杯的次數還多,怎麼努力都滑不進社交的舞池──社交圈子對一些人來說,就是一個歌舞昇平的大舞池,總有人跳得特別歡快,也總有人怎麼都跟不上節拍,舞步丟三落四,而 Lisa 唯一得心應手的,就是在世俗裡嬉皮,在繁華中陶淵明,手腳笨拙得怎麼都學不會長袖善舞八面玲瓏。於是吳彥祖這麼形容 Lisa,說只要給她太陽給她水源,她就有辦法像個嬉皮,有滋有味地把日子過得野趣橫生。

這恐怕是真的。兩個人第一次一起出國度假,沒有停在約翰尼斯堡,也不是住在開普敦,而是直飛南非的深山野嶺,住進和非洲人一樣的原始營房,那裡沒有電源沒有和文明的鏈接,只有大片大片的天空、大片大片的草地、大片大片的自由和大片大片的喘息──整整兩個星期,他們和文明完全切割聯繫,沒有電話電視電腦,除了溪流和樹林,根本沒有現代城市人習以維生的酒吧餐廳咖啡座,但吳彥祖說,那陣子的 Lisa,每天都像雲雀一樣,快樂地啁啾一整天,比她住在時髦的香港半山和走進摩登的中環置地廣場血拼的時候還要開心,而吳彥祖自己,則像一艘待修的漁船,引擎安詳地完全靜止下來,船上還有些未清理的木屑,可就這樣懶洋洋地擱在岸邊,一點也不著急開回海上去。

因此回到香港,吳彥祖決定從半山搬到清水灣,這樣他就可以活得像老子那樣,近山近水,心淨意澄。常常,一不拍戲的日子就到附近「行山」,並且每次行山,都一定要給自己闢一條全新的路線,就算知道走到後來難免要迷路,但每一次都迷得意猶未盡,迷得暢快身心──而那山那水,吳彥祖說,慢慢教會了他把生活中的欲望降低,不再刻意設定目標去追求一些什麼或抓住一些什麼,一切隨遇而安,走到哪裡,就停在哪裡,總有一個叫作命運的導航器,在前頭給他引路。

反而在演戲上,吳彥祖一直都費心綢繆,也一直都盡力補漏,尤其對劍走偏鋒或個性扭曲的反派角色,奇怪,他總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偏好,並且就算贏過最佳男配最佳新導演,也數次被提名最佳男主角,認真追究起來,他也不是沒有交出過讓人刮目相看的作品,但吳彥祖真正的代表作,我知道他聽了會很沮喪,始終是他那一張臉──其實我們也明白,有時候,在銀幕上不費吹毫地賞心悅目,也是一種情節設計,也是一種劇情推進,雖然吳彥祖多少會因為人們認定他根本是依賴色相征服觀眾的演員而覺得太過委屈。

我記得張震提起過吳彥祖,他們在表面上是兩個不同維度的人,也許因為成長背景,也許因為志向和野心,可張震說,他倆在合作《王的盛宴》時,個別頂著一層層穿搭上去的古裝戲服,然後加上至少三四十公斤重的鎧甲,又重又熱,並且還是夏天,其他演員一離開鏡頭就扯下戲服躺在地上,只有吳彥祖和他,是全程堅持不在拍攝的間隙脫下戲服的,張震問他,為什麼不把鎧甲脫下來歇一會,吳彥祖搖搖頭說,不,演員一旦脫下戲服,整個人就洩了,情緒也就崩散了──所以張震才特別對公子哥兒模樣的吳彥祖另眼相看,知道他是一個在小處認真,在細節講究的人。而其實還有下半句我猜吳彥祖並沒有說出來,他一直很欣賞張震,也一直把張震當作假想敵,在敵人面前,他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鬆懈下來。

更詭異的是,我偶爾會像拼錯一個不規則名詞,把張國榮和吳彥祖這兩個名字重疊在一起,而實際上,至少在我的認知上,他們兩個相互輝映的畫面幾乎是沒有的。但我卻一直覺得,如果吳彥祖不那麼接近完美,又不那麼克制自己不去張揚那一副萬馬奔騰的俊美,他其實比誰都有條件把自己張狂成另一個 Leslie,是,我必須得糾正一下,不是第二個,是另一個──

也因此我常不由自主,把他們郡王式的氣派重疊在一起。張國榮說過一段話,我後來想起,彷彿是故意說給吳彥祖聽的,他說,「拍戲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能力應付不來,就不要去做──但拍戲怎麼能夠可以說是應付呢?」演戲是魔,不瘋魔不成活。演員真正戒不掉的癮,是當最後一場戲的燈光從身上抽開,戲殺青了,但角色還在身體裡面抽搐,怎麼都驅趕不去,然後一次又一次,自己躲起來,像毒癮發作時那樣,享受在一個角色的演出中獲得連番的迷幻高潮之後,久久不肯遽然抽離的空洞,落寞,還有虛脫。

可後來吳彥祖終於明白過來的人生哲理,竟和張國榮生前說過的話,在兜了一個圈子之後不謀而合。雖然他和張國榮的生命基調迥然不同,也雖然,張國榮是在縱情地綻放之後恣意凋零,而吳彥祖是在節制人生不必要的枝葉蔓生之後讓自己安安穩穩地擇地盤根──但如果有機會,我還是很想對吳彥祖說,人生畢竟和演戲不同,演戲可以拿著劇本慢慢去揣摩去設計去征服那個被分派到的角色,但人的一生所有的發生從來都不依照劇本,要不晴天霹靂,要不峰回路轉,總是在風和日麗的日常裡埋伏無常,沒有人的一生是永遠的晴空萬里。

所以我特別喜歡聽吳彥祖說,人生啊,說穿了和演戲一樣,關鍵不在於 action(動作),而是在於 reaction(反應),所有事前的鋪陳和安排,通常都是沒有機會派上用場的時候居多,反而愈是放鬆,事情反而行駛得愈暢通。我望著吳彥祖挺直如峭壁,幾乎可以讓人吊根鋼索往上攀爬的鼻梁,那鼻梁這麼雄壯剛勁,像一支嗩吶,並且發出的聲音,遠遠就聽得見,十分嘹亮。尤其吳彥祖實實在在是一個用英文思考的人,我們常掛在嘴邊上的「以退為進」,落在他的思考邏輯,就變成了「你想要的,你愈放鬆,你愈不搭理,它愈會倒回頭跑過來找你」。

我不確定吳彥祖是不是無招勝有招,其實他最懂得和生活兜圈子耍手段,但我知道他不怕慢,反正當年和他一起上高中的同學,還沒畢業就想著上哈佛上耶魯當醫生當律師的時候,吳彥祖一開始就想遊離主流,念建築也想當建築師,但最後卻當上了演員,順著自己的節奏,一年不急不徐地拍上兩部片子最理想,反正他說,我又不是天王巨星,從容地在不同的角色裡享受彷彿倒掛在懸崖邊的人生,說實在的,還真是件挺好玩的事。我記得吳彥祖說過,少年時候他就愛上一切的極限運動,高空彈跳衝浪滑板,那時的他,有著藍寶石王子一般的孤獨,那種可以單獨一個人完成,一個人練習,一個人失敗也一個人成功,沒有團隊沒有規則,也不需要和誰配合──孤獨是他整個少年時期的維生素,維持他的隨心所欲,也維持他的心平氣和,以及維持他後來一直都沒有改變過的,那種第一眼就讓人願意為他柔軟地打開來的純淨和真實。

或許因為受過建築師的訓練,吳彥祖的理性覆蓋面始終比感性的觸碰面廣,但他其實也有把自己困在劇情,兜兜轉轉,在角色裡著了魔也似,久久都出不來的時候,並且隱隱約約,感覺到憂鬱症不知什麼時候被點著了,正悄悄地燒了起來──後來他說,那心理醫生像個靈媒似的,告訴他,之前那個角色的靈魂還住在他身體裡面,一直都還沒有離開──吳彥祖那時拍的是金馬最佳導演羅卓瑤的《如夢》,在戲裡不斷過著夢裡夢外的兩種人生,而那角色有輕微的憂鬱和自閉,是個軟體工程師,一個人在紐約過著自我封閉的生活,然後把自己在夢境裡捲入的一場兇殺案和一段愛情帶到夢境以外──會不會是因為角色和他自己的背景太過相近呢,所以吳彥祖這一次一直在角色裡徘徘徊徊,老是不肯把自己領回現實生活裡頭去。我想起張國榮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戲拍完了,他和朋友見面,手微微的顫抖,和朋友說話的內容和用句,完全是戲裡那個人物的語氣。一個演員最幸運的是,可以遇到一個燈光師的燈都還沒打好,他就已經滑進劇情住了進去的角色,而一個演員最危險的,同樣也是遇上一個戲已經殺青了,他卻還被角色扣住喉頭控制著思緒,遲遲沒有辦法從角色裡爬出井面上來。我因此在想,科學和醫學也許可以及時開解憂鬱,但科學和醫學是不是也同時手起刀落,切斷了演員們和角色難分難解難以切割的病態浪漫?演戲的誰不渴望偶爾鋌而走險,在角色裡飛簷走壁,也在角色裡壯烈地死去?

吳彥祖本來就有一個身分是建築師,全球抗疫期間,因為沒戲拍,所以他就以客座教授的身分,在雲端授課,雖然他為了配合專業形象,蓄了小鬍子,並且把頭髮整整齊齊地往後梳,當設計學院的學生們看見出現在鏡頭前專注授課的竟是銀幕上的高顏值男神,腦袋霎時一片空白。實際上吳彥祖畢業於大學建築系,曾經拿過加州建築大賽亞軍,也曾在內地的電視節目《漂亮的房子》,率領年輕團隊,把舊物改造成公共圖書館「木蘭坊」,而且「木蘭坊」更入圍英國建築師協會獎,完全反映出吳彥祖的專業建築師的功架和實力。這也是為什麼吳彥祖的工程師父親和大學教授母親當年一聽到兒子要到香港當明星,並且第一部電影就是演一個同志警員的時候,完全驚愕得說不出話來──而青衣少年聲影老,作為日漸沒落的香港的最後一個美少年,吳彥祖的神色開始出現人到中年的豁達和寬容,如果他繼續留在香港,終將陪著這座城市,一起見證彼此雪泥銀燈的風華,漸漸的、漸漸的消散殆盡──我還記得當年楊凡把吳彥祖的照片遞過去,林青霞看了一眼馬上說,「快,趁別人搶掉之前,趕快把他簽下來」,於是才有了那一部吳彥祖咄咄逼人的英氣把整個香港電影圈都給震撼的《美少年之戀》,也才有了繼劉德華在《阿飛正傳》穿著制服深夜巡邏而掀颳的警員魅力風球之後,吳彥祖把棒子接過去,在戲裡演出的少年警員,戴著警帽,慢鏡頭回過頭望向馮德倫──鏡頭裡的吳彥祖,結合古舊中國瓷器和西方文藝複興石膏像的華美和精緻,一邊帶著巴洛克的繁複和細膩,一邊帶著包豪斯的簡潔和俐落,單單靠一張臉,就刻畫了香港最美好的那個時代,烙在多少人始終不願意去相信香港已經回不去的無限噓唏,也烙在誰也沒有守得住香港滄海桑田變幻的諾言──

而吳彥祖是個念舊之人,也十分懂得感恩,前一陣子才聽楊凡談起,說吳彥祖帶著女兒上他家吃飯,他看著吳彥祖臉上泛起慈愛的父性,心底不無感慨,他還記得當年找吳彥祖拍《美少年之戀》,心目中的男主角一定要像劉德華那樣,英偉中有正氣,並且必須要帥得讓男人和女人見了都屏聲斂息,而且楊凡還笑著提起,他兩次拍吳彥祖,兩次都給他安排了在鏡頭面前洗澡的重頭戲,一次是和馮德倫一起沐浴;一次是被王祖賢循水聲窺見他用木勺舀水塗身抹體在沖涼,兩次都因吳彥祖沒有一寸不讓人意亂情迷的肌肉而成為經典,他精實的肌肉,就是楊凡電影鏡頭裡的流金歲月──這點楊凡也不得不承認,並且笑著說,後來觀眾都只記得吳彥祖沖澡的畫面,根本不再記得是哪一部電影哪一個導演導的戲。

而我終究不認為吳彥祖的腹肌有多麼驚心動魄,反而看上去真像宋瓷中一隻在建窯裡燒出來的黑釉建盞,寬口小足,細節講究,尺寸莊嚴,色澤溫潤,看上去如錦緞、如孔雀翎,如珍珠母貝,他把衣服一掀,那袒露的腹肌,真像豔陽高照下,呈現出貝殼內壁猶如貝母般的幻影光彩,很難不叫人怦然心動,也很難不叫人失神迷戀,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就只怕一時難以自禁,打出了原形,變成《聊齋》裡貪婪男色勾引書生的狐仙和蛇妖──

就連吳彥祖的妻子 Lisa S 也說,當年她從天星碼頭的渡輪走下來,看見《號外雜誌》巨大的封面海報,吳彥祖裸著上身,露出壁壘分明的胸肌和腹肌,人魚線下僅僅以一小塊腕表廣告遮住,她看了也禁不住驚叫一聲,香港怎會有這麼「誘」色可餐的男人,暗中把 Daniel Wu 這名字記了下來──結果一年之後,Lisa 終於在一場酒會上正式結識吳彥祖,也結果怎麼都料不到,這個當初以裸露性感身段掠奪她目光的男人,後來竟也俘虜了她的下半生。

順道一提,作為香港最具代表性的流行文化雜誌,《號外》一直都反映包容性強大的香港精神,以及在那個時代活得精采活得有骨氣的那些人,而我印象中最銷魂的三大男色封面,一個是劉德華架起雙臂裸著上身午睡,露出欣欣向榮的腋毛;一是梁朝偉舉起手正準備脫掉白色恤衫,露出羞澀的上身和一隻迷惘的眼神;另外就是吳彥祖坦蕩蕩以精實如機械人的身體宣告男體解放──最重要的是這三個封面的三位男明星,都在他們熾熱少年的時候被《號外》攝入鏡頭記錄他們的烈火青春。尤其吳彥祖。他直視鏡頭的臉上,完全沒有發出任何和情欲牽連的邀請,反而有一種正直陽剛的少年氣,對世界好奇,對時代積極,並且每一個毛孔都輻射出浩盪的豐饒的溫柔,而從他眼裡閃現出的琥珀色碎光,讓我可以相信,就算際遇再怎麼斑駁,將來吳彥祖也一定會老得雍容老得體面,讓居心不良的歲月,也不禁面有愧色。

至於吳彥祖的人生,枝繁葉茂的,走到現在也只不過剛開了個頭──往事雲煙,寒暑紅顏,他經歷過的那些情節和轉折,因為太過生動豐饒,怎麼跳剪,都不可能剪不出一個屬於吳彥祖的美少年時代。到現在朋友們還是喜歡叫他祖,或者 Wu,這名字代表的,是一個時代的旖旎,一個演員被底片打磨後顯露的深刻和醇厚,是我們對香港情懷依依不捨的最後依偎,也是一個告別美少年的硬漢在空曠的歲月裡,沒有預警的,經歷一次又一次的豹變,以及他在冰寒的雪地上重複敲碎自己近乎完美的雕像──踏雪,尋梅。


※ 本文摘自 《鏤空與浮雕Ⅲ:幻滅,也是一種成全》,原篇名為〈吳彥祖 Daniel Wu──踏雪尋梅〉,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