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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修認同孔子刪詩論述,引發學界軒然大波

文/裴普賢

我覺得吳譜的辦法很好。但是十五格橫看還是不很方便,於是我更簡化十五格為十五國風、二雅、三頌的三欄,以定大局。

周王時代,並加西元前年數的換算,每一周王時詩篇並分別風雅頌計其總數載於前,儘量向一目瞭然的方向進行設計,所以定名為一覽表。但我覺胡氏的考證工夫是可議的,像商頌五篇,我不根據近人考證結果,列為宋襄公時詩,但也不能因正考父是宣王時代人,便列商頌五篇為宣王時詩,因為此五詩得諸周太師,應解釋為周太師所保存的商代頌詩。

其次衛武公時代的二詩,歐公已分別清楚,一繫於宣王,一繫於平王,胡氏竟仍糊裏糊塗都繫於宣王時代,未免太馬虎了。所以我的一覽表中,宣王時代只有變小雅十四篇、變大雅六篇,和鄘、秦、陳三國的變風五篇,較胡譜少了商頌五篇、衛風淇奧一篇。

這是我參考丁、吳、胡三書,將歐公詩譜補亡改編成詩譜世次一覽表的經過,並略評其得失。我此表的得失,則尚待大家評定,我要特別聲明的,就是我也抱與歐公相同的態度,但求鄭譜的完整,而不以自己的主觀更改鄭氏的觀點,這只是作為我對詩經學史上第一部詩譜的整理工作,以便將來有力時,再為宋代、清代以及現代學者對三百篇的新見解,也同樣作成世次一覽表以為比較。

現在從這一覽表中,我們至少可清楚地看到十五國風起訖的年代,與我們所主,有所比較,而鄭玄腦中周詩的年代,起自文王,下迄陳靈公淫亂之事,從表中,也可查出從西元前一一八四年到五九九年的五百八十多年來,若追溯到商詩太甲的西元前一七五三年,則詩經的年代,就長達一千一百餘年了。

末了,歐公在詩圖總序的結尾,提出了對孔子刪詩問題的意見。他說:

司馬遷謂古詩三千餘篇,孔子刪之,存者三百。鄭學之徒,皆以遷說為謬,言古詩雖多,不容十分去九,以予考之,遷說然也。何以知之?今書傳所載逸詩,何可數焉?以圖推之,有更十君而取其一篇者,又有二十餘君而取其一篇者。由是言之,何啻乎三千?詩三百十一篇,亡者六篇,存者三百五篇云。

這是他對孔穎達為鄭玄詩譜作疏,對史公的古詩三千之說,提出異議的反駁。

孔疏的原文是:

案書傳所引之詩,見在者多,亡逸者少,則孔子所錄,不容十分去九,馬遷言古詩三千餘篇,未可信也。

其實孔穎達也是支持刪詩之說的,只是不信孔子刪去了十分之九那末多而已。左傳正義季札觀樂的孔疏,就說:「仲尼以前,篇目先具,其所刪削,蓋亦無多。」這就說得更明白了。

歐公又詳述刪詩的細節說:

又刪詩云者,非止全篇刪去,或篇刪其章,或章刪其句,句刪其字,如「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此小雅常棣之詩,夫子謂其以室為遠,害於兄弟之義,故篇刪其章也。「衣錦尚絅」文之著也,此鄘風君子偕老之詩,夫子謂其盡飾之過,恐其流而不返,故章刪其句也。「誰能秉國成?不自為政,卒勞百姓。」此小雅節南山之詩,夫子以能字為意之害,故句刪其字也。

這樣,歐公成為主張孔子刪詩陣營中的主將,為孔子刪詩說建立了強固的基礎。由歐公掀起了刪詩問題的軒然大波,無人抵擋得住,直到清人朱彝尊在其經義考卷九十八針對著歐公的論證,一一予以詳實的駁覆,才堵住了主張孔子刪詩者的口。於是有王崧的刪詩乃「太師所為」的折中之說,因此大家只說:詩經是由孔子整理編定的了。

歷代刪詩問題的論辯詳情,可參看外子文開所撰「孔子刪詩問題的論辯」一文,載詩經欣賞與研究續集中。從這刪詩問題中,我們可見歐公早年曾評「司馬遷以為關雎係周衰之作」,是史氏之失,而後來就改口說:「司馬遷去周秦未遠,其為說,必有老師宿儒之傳,吾有取焉。」現在晚年,對史公的話,是篤信無疑了。

本文摘自《歐陽修詩本義研究》,原篇名為〈鄭氏詩譜補亡的研究〉,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