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看清一個人的每一面之後,你還會喜歡這個人嗎?《六個說謊的大學生》
文/于翎
《六個說謊的大學生》是日本作家淺倉秋成的成名作,也是作者的著作中首次被翻譯成繁體中文版登台的大作。初次閱讀《六個說謊的大學生》時,我驚訝於本書能以「求職」這個饒富生活感的主題,刻劃出不輸給破解命案的精彩推理秀。再次閱讀本書後,我不只為作者精心設計的重重圈套再度感到驚艷,更從餘韻綿長的結局中,品茗到隱藏在善惡交錯的人性下的無奈與苦澀。
《六個說謊的大學生》的故事主軸相當簡單,描寫六位應屆畢業生獲得當今知名IT企業的青睞,得以進入最終面試階段。為了爭取這份待遇優渥、前景極佳的理想工作,六位主角無不卯足全力證明自己是能夠勝任這份工作的最佳人選。然而,人不會是完美無瑕的,莫名出現在最終面試現場的信封,逐一揭露六位主角刻意隱藏起來的黑暗面。自此之後,變調的面試過程成了考驗人性的風暴,那一封封寫有六人各自的秘密的告密信函,既是一面殘酷的照妖鏡,更是激起彼此互相攻訐、背叛的致命武器。
此時我不禁聯想到日本知名動漫《驚爆遊戲》,這部動漫設定登場的角色們為了成為孤島上的最終生還者,無論是否符合個人意願,都必須以刀械、手榴彈等武器和其他的參與者戰鬥。《六個說謊的大學生》裡的主角們雖然沒有舞刀動槍、彼此廝殺得血流成河,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性之惡,同樣發揮得淋漓盡致。這類作品大多都以第三人稱的旁觀者視角描寫,但本書的作者十分聰明的選用其中一位求職者『波多野祥吾』作為視角主述,不僅讓讀者化身為故事中的求職者,更直接將目睹人性黑暗面所湧現的顫慄與驚悚感升級,強化了故事的真實度。
人性之惡在本書第一章,主角波多野祥吾眼中的最終面試場合上已展露無遺。那人性之善呢?作者在本書的第二章以錄取者的視角,描繪在求職面試事件的八年後,重新檢視當年那場惡意滿盈的面試,逐一訪談當年的參與者,並透過留存至今的線索,還原我們未曾看見甚至是思索過的「真相中的真相」。
「從地球只看得到月球正面,看不見月球背面,月球背面會是什麼樣子呢?」這句話是本書拋出的核心詰問。這個意思狀似昭然若揭的問題,本身包含的面向其實不只有表面所見,這是我重複閱讀本書後所體悟到的深意。
第一次閱讀時,我從這個詰問讀出的訊息是「如果你看見了月球背面,你還會喜歡月亮嗎?」。書中的六位主角最初呈現在讀者面前都是對人生充滿熱情、樂於合作互助的良善之人,但在那些告密信內容曝光後,所有人失去原本刻意打造的完美形象,面對這些形象崩壞的角色,其他人(包括讀者)還會喜歡他們嗎?
再次閱讀本書後,同樣的詰問又一次擺在眼前。這次我讀到了另一層訊息:「人事物皆有表裡兩面,當我們相信自己看見的那一面,是否會因此以偏概全?」。正如前面提到的,在本書第一章,作者讓讀者看見六位主角的黑暗面(月球正面),而在本書的第二章則帶領讀者看見那些黑暗面的背後所潛藏的真相(月球背面)。如果沒有第二章的反轉,我們便會直覺認定六位主角的真面目如同我們在第一章所見到的。而本書最精彩之處,在於閱讀完第二章後,不只對六位主角的印象被徹底扭轉,而且正義與反派、善良與邪惡的界線在本書中變得模糊難辨。
《六個說謊的大學生》呈現的不僅是爾虞我詐的人性角力,更引領讀者重新正視觀看人事物的視角的重要性。如果我們依循習慣,總以相同的角度去旁觀世界,也許我們能看見一部份的真相,但絕不會真正的瞭解真相。在尚未徹底瞭解真相前,處處存在著翻轉的可能,這便是《六個說謊的大學生》獨具的推理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