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腦受損後,竟使人無法使用動詞?
文/關子尹
雅各布遜並不諱言,晚近許多腦神經研究之重點是放在語音層面的,至於構詞法(Morphology)、句法(Syntax)和語彙(義)(Lexicon)等重要層面的問題,似乎尚無法取得足夠的資料以達成較為確定一點的判斷。不過,綜合了許多初步觀察資料後,雅各布遜還是就左腦與語法(包括詞法和句法)和語義之緊密關係作了一些描述。
首先,許多事例,包括歷來患有各種類型失語症(Aphasia)或語言困難(Dysphasia)的病人之觀察都顯示,左腦對於構成複雜的語言結構固然是最為重要的,然而,學者們卻不能完全否定右腦亦有一定程度之語言功能,只是學者一般都認為右腦只能構成一些比較簡單的語言結構。
一些從事ECT研究的蘇俄學者便根據實驗指出:左腦受電激後,病人言語表現會變得基本而簡單,而右腦受電激後的病人的言語會傾向於複雜化和多層結構化。在各種語言成素中,動詞(除了一些最簡單的命令式動詞,如Stop, Come, Help外)之使用能力最容易因左腦受損而遭鉗制。原因是動詞之運用除了涉及動詞本身之語義外還涉及複雜的語法結構。
一個本來出口成章的人如果左腦受到電激,他說出來的言語可能會缺少了許多構詞及句法上的變化項(Grammatical “Shifters”) ,例如英語中的名詞眾數失去了-s,過去式失去了-ed等;而語句中的句法次第結構(Syntactic Subordination)(如子句與主句之連接關係)亦會趨向於貧乏。不過,這種現象,在西方屈折語言的背景與在一些非屈折性的語言如漢語的背景下,其表現之嚴重程度是會有一定偏差的。
相較之下,名詞之掌握和運用於一定程度上是可由右腦分擔的。首先,這是因為名詞一般而言比較動詞易於從Context中游離出來,被當作一簡單而獨立之單元使用。不過話雖如此,各語言中的名詞往往亦有結構Context程度之不同。
名詞中固然有許多是直接指謂一些「客觀」對象的,這些名詞顯然屬於那些比較可以由右腦處理的。然而,名詞中許多較為抽象和不具體的,特別是西方語言中的動名詞(Verb-derived Nouns)卻又當別論,它們一般而言都要由左腦去處理。此外,儘管右腦可以處理一定數量簡單而具體的單詞,但是當我們考慮到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所謂自然語言系統中語詞與語詞彼此之價位對陣關係的時候,則語詞和語詞之間之衡量選擇工作還是要由左腦操控的。
一些實驗便指出,一旦左腦功能受到抑制,病人將會有所謂「語詞詞義脫離」(Desemantization of Words)之經歷。換言之,病人無論在所謂類聚關係軸(Paradigmatic Axis)或句合關係軸(Syntagmatic Axis)〔按:參見索緒爾及葉門史列夫(L. Hjelmslev)之論述〕上都失去了區別同義詞(Synonyms)、相反詞(Antonyms)、和同音(形)異義詞(Homonyms)的能力 。
總結以上所述,可見語法和語義之掌握雖然主要是在左腦進行,不過右腦似乎亦有一定程度的處理能力。這一個發現,無疑地是對於布羅卡以來以為語言之理解全然由左腦執行的這一種想法的一個重要修正。如果要算一算左右腦就語法和語義掌握之責任重要性的比例的話,我們可以借助以下的一個評估。
在參加雅各布遜獲授榮譽學位的紀念研討會上,一位講者引用了E. Zaidel有關右腦功能之估計:人類的右腦起碼能掌握一個十四歲的兒童所能掌握的語彙,而大概只能提供一個二至三歲的小孩所用的語法 。這個說法,很生動地把雅各布遜論文中就右腦於語義和語法上的能力刻劃出來。
本文摘自《從哲學的觀點看》,原篇名為〈左腦半球與語法及語義之關係〉,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