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費德勒──納達爾是我遇過最難對付的對手之一!
文/雷恩.史道佛;譯/陳珮榆
大滿貫賽事最後一週的氣氛很微妙。所有幕後的炒作報導全部消失,相較於比賽前幾天擠得水洩不通,現在外場空無一人。更衣室外面中央球場的走道上、球員休息室和球員餐廳裡都異常寧靜,好像所有人突然全部消失。大部分桌子都無人使用,自助餐前面也沒有排隊人龍;遊戲機PlayStations、撞球桌和桌上型足球檯也都閒置在旁。大多數球員都已經回家,把焦點擺到下一場比賽上。許多團隊已經上路,但最壯觀的場面還在後頭。
二○一七年的墨爾本也不例外。在這個氣候暖和、陽光普照的週六,墨爾本球場(Melbourne Park)的模樣一點都不會讓你想起比賽開打時那樣熙熙攘攘的人潮。男單決賽前一天還會在附近逗留的人,不是參加青少年組、雙打或傳奇錦標賽(legends)的人,不然就是留下比賽的球員的親朋好友或物理治療師,還有媒體以及管理團隊。或者是留下來繼續爭奪重要獎盃的球員,例如週六上場的大小威廉絲(Serena and Venus Williams)和週日上場的納達爾和費德勒。
費德勒能領略這種寧靜之感;他很清楚,因為這是他的第二十八次大滿貫決賽。賽事開打後的前面幾天,更衣室、休息室和訓練區都人滿為患,他覺得那種喧囂吵雜的場景讓人有點疑神疑鬼。他不喜歡幾十位球員,連同他們的教練、經紀人、物理治療師和朋友,都擠在狹窄的空間裡走動,每個人都懷抱著野心、希望、期待以及緊張感。當然,費德勒享有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特權,幾乎可以在任何需要的時候在任何場地訓練,其他球員只能四人一組共用一個外部球場。但他的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在賽場上走來走去也經常遭到偷拍。總是有人找他簽名或自拍,把他拉進對話之中。
決賽前的那個週六跟前幾天的情況不同。費德勒傍晚稍早出現在球員餐廳,身上穿著一件T恤、運動長褲和運動鞋,在沒人注意下經過這裡。他正要前往院子後面最僻靜的角落露天電視工作室,預計在這裡接受決賽前的最後一次採訪。現場氣氛很安靜,因為比賽接近尾聲,每個人都已經有點疲憊不堪。而且,幾乎沒有人知道費德勒在那裡。
平面媒體這天出乎意外沒有召開記者會。雖然對於剛打完上半場準決賽、還不知道最終對手的決賽選手而言很正常,他們還無法在賽後記者會上回答決賽情況,但通常費德勒會在決賽前一天討論即將到來的比賽細節。
費德勒沒有出面接受世界媒體訪問的情況很罕見。是不是他緊張不安的跡象?可是我什麼也沒注意到,相反地,他看起來似乎很平靜、放鬆且沉著冷靜。在外界看來,費德勒的表現經常如此,但在如此重要的決賽之前,這種表現還是跟以往有點不同。他也不急著離開這個場館,這點也很不尋常。因為決賽選手通常會避免浪費任何精力,盡量將自己的職責降到最低,把所有分神的事情都擺在一邊,專注自己的比賽上面。
我正在那裡為賽前報導搜集所有消息和對決賽的預測。結果令人意外,費德勒居然答應接受瑞士《週日報》(SonntagsZeitung)的額外採訪。但其他人在哪裡?我的同事並不知情,他們人分散在市區、體育場、飯店和媒體。湯尼.葛錫和負責ATP巡迴賽聯絡的尼古拉.阿札尼開始召集大家。集合需要時間,我擔心他們會錯過。但費德勒不介意採訪延後,他可以先去接受兩個電視採訪再回來。「我真的很期待比賽的到來。我覺得這是球迷們一直等待的比賽,」他對瑞士電視台記者說:「打進決賽完全出乎意料。年齡越大,風險越高,你永遠不知道你還能得到多少機會。」
歐洲體育(Eurosport)頻道的球評馬茨.韋蘭德在接下來簡短採訪中提到,即將展開的激烈競爭可能被稱為職業網球史上最重要的比賽,費德勒否定這樣的說法:「我可以理解這種宣傳炒作,但在我看來似乎有點誇張。」比賽結果對他而言不是那麼重要。「無論結果如何,我都經歷了一場精采的比賽。我想抱著不怕失敗的心態上場打球。長久以來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感覺。這種心態到目前為止都很有效。」
我終於明白,這次比賽與先前費納在其它大滿貫決賽對戰的差異之處:他沒有感受到非贏不可的壓力。因此,他更能享受這場意想不到的決賽,他想要好好品味並與大家共享這一刻。跟比賽剛開打時不同,現在沒有一絲不確定的跡象,而是對於這一刻充滿感激、感謝之情,對於他能堅持到今天感到驚訝。他能夠打進決賽已經超乎眾人預期,甚至超乎他個人預期,他也明白這點。這場決賽是額外獎賞,是一記他從未想過的自由打擊。他的經驗之豐富,所以明白凡事皆有可能。納達爾也不再是他曾經對戰過的怪物般對手。他對瑞士電視台說:「我非常敬佩他,拉法是我遇過最難對付的對手之一。但我已經打敗他十幾次了。我知道只要把該做的事情做好,我的機會就會到來。」
費德勒亦指出另一個面向:在他看來,最近一段時間沒有上演與納達爾的廝殺對決,讓情況變得簡單。他解釋:「因此,我沒有任何顧慮,我可以專注於比賽上擊敗他的出色表現,腦海裡沒有最近輸給他的那些念頭。」費德勒上一次與納達爾的比賽是十五個月前的事,當時費德勒在瑞士室內網賽決賽中獲勝,「這點可能對我有幫助。」
現在與二○○九年澳網他第一次對戰納達爾的情況截然不同。當時那場決賽的前十個月,費德勒已經連續四次敗給西班牙人,而且最後兩次都在大滿貫決賽上。二○○八年法網費德勒毫無獲勝機會,吞下職業生涯慘痛的敗仗。後來,他在溫網決賽的第五盤以七比九再次輸給納達爾。儘管如此,當時費德勒還是墨爾本最受歡迎的選手,特別是他在決賽前有兩天的休息時間,而納達爾不得不在週五晚上跟費爾南多.佛達斯柯(Fernando Verdasco)打了五個小時的比賽,只剩一天的準備時間。雖然費德勒在二○○九年澳網決賽拿下更多的分,但五盤大戰後仍失去冠軍頭銜,經歷生涯最痛苦的一場失利。他在頒獎典禮時說了句:「這感覺簡直要殺了我」,隨後眼淚便潰堤。
在他接受訪問的期間,一小群瑞士記者已經聚集在餐廳,等待他的到來。輿論儼然已成形:費德勒的復出十分成功,但明天要走到冠軍那一步對他而言可能依然太遙遠。週五晚上,我跟瑞士法語電視台分享過這個觀點,當時我也認為這些觀點很合理。我看了費德勒輸給納達爾的所有比賽,這次決賽怎麼可能有所不同?尤其大滿貫男網又是採取五盤三勝制,根據經驗這對西班牙人來說是優勢。
過去費德勒對戰納達爾的時候,我們往往認為費德勒是奪冠呼聲最高的人選,但我們一再錯判,比賽結果經常讓我們失望。二○○九年在墨爾本,我跟一位瑞士記者決賽前買了一瓶巴羅沙谷(Barossa Valley)出產的頂級紅酒,兩人原本打算在費德勒獲勝後開酒大肆慶祝一番,結果最後品嚐起來淡而無味。
當費德勒走出更衣間,我們全部六個人都坐在自助餐隔壁的木頭桌子旁。他告訴我們,在這樣的決賽之前他有多麼緊張,一刻也無法放鬆,用他的話來講,那種緊張不安「吞噬了他」。「自從我得知對手是誰以後,那種感覺就增加。現在我可以充分做好心理準備,甚至有時候我會想,沒有這種感覺的話我會開心嗎?而且,決賽要到晚上才開打,在那之前有很多時間,明天這種感覺會更加強烈。」
我問他,是他還是納達爾打進決賽比較讓人驚訝?他想了很久,然後說:「我知道拉法辦得到,也非常看好他,所以我對他打進決賽並不感到意外。至於別人對我有什麼期待,我不知道。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裡爭奪這座冠軍。」
他看起來精神飽滿、氣定神閒,似乎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此外,他的戰術也很明確。「在這裡打得有侵略性一點會有回報,」他說:「打出一記漂亮的球,對手就要防守兩次。你必須打出攻勢,不能草率。」他也很驚訝準決賽上狄米特羅夫的反手跟得上納達爾的速度,並表示:「你是不可能用反手打敗拉法,除非你是莫瑞、喬科維奇、瓦林卡或錦織圭。」所以他打算靠他的發球、正手拍和戰術來發揮作用。
事後證明,這番預測是費德勒罕見的判斷錯誤。但他又怎麼會知道,在所有戰術中,他的反手居然會是這場決賽、他的第一百場澳網單打比賽的關鍵?
※ 本文摘自 《羅傑.費德勒:無可取代的網球之王》,原篇名為〈三十九、費納對決前的寧靜〉,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