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新球場能為城市創造財政收益？

文／克雷格．卡爾卡特拉；譯／劉宗為

一九八九年的電影《夢幻成真》（Field of Dreams）中有一句膾炙人口的台詞，就算沒看過這部電影的人也都聽過。但事實上，大多數的人並未了解它的真意。

大家都把它記成了「蓋了球場，『他們』就會來」，但是事實上，這句台詞是「蓋了球場，『他』就會來」。凱文．科斯納飾演的主角雷伊在玉米田裡遇到一個鬼魂，後者懇求對方建造一座棒球場，但並沒有承諾說會有許多人前來；其實只有一個人會來，那就是雷伊的爸爸。在後續的情節中，雷伊和他的朋友泰倫斯討論球場的收費方式，以拯救雷伊瀕臨破產的農場，但那個鬼魂想建球場的動機不是為了賺錢。

運動產業複合體打算興建新的球場或體育場（通常是用納稅人的錢）時，球迷們也誤解了它的動機。不過，電影的觀眾只是記錯台詞，球迷卻是被騙了。球團承諾會為城市創造巨大的財政收益，還利用球迷的公民自豪感。它說服政府，只要花大錢興建新設施，市民就能享受勝利的喜悅。

但結果顯示，許多球場、體育場和競技場都是建立在虛假的承諾之上。球團拿出來源可疑的報告宣稱，只要多多舉辦賽事，人群就會來，當地的餐廳、酒店和商店就有錢賺，城市的經濟和知名度都會提升。然而這些報告缺乏真憑實據，不但沒有指出實際的效應，甚至充斥著滑稽的虛假內容。球團只想要左右官員和選民的想法，讓他們乖乖拿出稅金去建造體育館。

事實上，許多客觀與專業的報告都指出，從整體經濟來看，納稅人所資助的體育館一定會賠錢，因為興建與維護的費用高過於收益。儘管如此，地方政府每隔一段時間就籌劃要蓋體育館，民眾也將此看作是像道路或學校一樣的公共設施。球團認養、使用這些場館，球隊也冠上城市的名字，甚至還將自己當成公共機關。

某地若擁有一支球隊，確實能創造一些公共利益，這當中包括無形的資產。想想看，眾多陌生人聚在一起為勝利喝彩、為輸掉比賽感到惋惜，是多麼有群體感。來自不同背景、生活方式和意識形態的人們因此有了交集，多少也化解了彼此的差異。因此，球隊的確可看成是地方的公共設施，並多少提高居民的生活品質。舉例來說，奧克拉荷馬市的選民批准政府用數百萬美元來翻新體育館，以吸引ＮＢＡ的雷霆隊進駐。市府官員也將此當成施政目標：奧克拉荷馬市會成為名揚四海的「運動大城」。我們很難衡量這個目標對一個城市會有什麼影響，但擁有第一級的職業球隊，的確會讓大眾另眼相待。市政府的確誠實地表達出其意圖。

球場開始變成商用建築

在一般情況下，「名揚四海」並不是新建或翻新運動館的目的，也不是球團推銷球隊的焦點。球團通常會強調，新場館將成為經濟利器，並有助於保持球隊的競爭力。有時這不是承諾，而是一種威脅：「如果你們不出資建設新球場，球隊就不會落腳在這座城市。」無論球團搬出哪套說詞，在籌集資金時，一定會再三強調場館是「全民的」。加州小聯盟的「穆德維爾九人隊」（Mudville Nine，隊名取自於詩歌〈凱西上場打擊〉〔Casey at the Bat〕）在新球場的營收開始湧現時，就搖身一變成了「穆德維爾九人有限公司」。這些收入大多進到球隊擁有者的口袋裡，而背負虧損風險的卻是納稅人。

過往的情況並非總是如此。在一九五○年代前，有一小部分的運動設施確實是由政府出資興建，但大多是為了公共用途，比方舉辦奧運或國家級的博覽會，而不僅是作為職業球隊的主場。這類場館通常是開放式的馬蹄形，以便舉行盛大的遶場遊行，或是用於舉辦其他的公共活動。相較之下，球團老闆就不會考量其他的公共用途，只想建造出他想要的場館，就像製造商蓋工廠，或航運公司蓋倉庫。

這種情況在一九五○年代初發生了變化，當時威斯康辛州的密爾瓦基市政府建造了郡體育場（County Stadium），表面上是為了給小聯盟的釀酒人隊使用，因為它已在本地經營了數十年。但事實上，政府當局是想用它來吸引ＭＬＢ等級的棒球隊進駐。他們也確實成功做到了，勇士隊因此離開波士頓，在一九五三年賽季前搬進了郡體育場。結果小聯盟的釀酒人隊永遠也沒有機會在新球場出賽，轉而變成了聖路易的棕人隊。

在接下來的十年，除了勇士隊搬到密爾瓦基外，棕人隊又於一九五四年搬到巴爾的摩成為了金鶯隊。布魯克林道奇隊和紐約巨人隊於一九五八年分別搬遷到了洛杉磯和舊金山。華盛頓參議員隊於一九六一年搬到明尼蘇達成為了雙城隊。這些搬遷並非只是因為其他市政府蓋了新體育場，球團也是著眼於開發新市場和拓展新收入。官員也意識到，職業賽事原本是靜止的風情畫，球隊在某座城市和體育場一待就是幾十年，但如今風雲變色，只要球隊有自己的考量，就會逕行搬遷。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原本的設施已不再符合球團需求。

在一九六○到七○年代初期，許多城市開始籌劃建造多功能體育場，以取代舊的單一功能場館；職業球隊需要新的球場，城市也需要有新風貌。這些設施就像大多數的公共工程一樣，都要考慮到投資報酬率的問題。若同一座場館能同時給棒球隊和足球隊使用，就能節省成本，並把要蓋另一座體育場的預算用在其他地方。這些新場館大多座落於高速公路旁，四周圍都有停車場，顯然是考量到有車階級的需求。這些球場大多是由政府出資建設，並讓私人球團去經營、認養，而其建築風格都強調簡樸、實用而不奢華，所以被戲稱為「千篇一律的樣板球場」。它們用來比賽當然沒問題，但卻很少受到大眾的喜愛。事實上，球隊擁有者早在一九七○年代就開始稱這些場館「過時」了，並在十年間不斷呼籲政府要興建新場館。

然而就在一九八四年，巴爾的摩發生了一件相當令人震驚的事情，改變了上述的一切。

※ 本文摘自 《老派球迷的逆襲》，原篇名為〈第３章　蓋球場：爽到球團、苦到納稅人〉，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