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共感的與錯過的時代,《夜遊:解嚴前夕一個國中女生的身體時代記》
文/Tina
初看《夜遊》,是被這段文字吸引:
1986年,臺灣社會街頭狂飆,她白天讀書的國中,晚上變成黨外運動場地。機場事件喧囂,在機場工作的父親未帶回隻字片語。她得到一本印尼護照。1987年夏天,解嚴。她在傭僕成群的印尼親戚家度過暑假。1988年,五二零農運,立法院招牌拆落。她向老師「效忠」,交出自己的祕密。1989年,詹益樺與鄭南榕在火中殞落,天安門事件在遠方流血。她和姊姊在DISCO外排隊看演唱會。90年代中場,臺北市長選舉震天價響。她上大學、退學、重考、與男友同居於墮落街。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窮凶惡極之狼在北臺灣竄逃,入室強暴婦女的新聞不斷傳來,她獨自在外租屋,睡前緊盯窗口。世紀末的臺北,喧鬧而奔騰⋯⋯
書中提到:
真正同時代的人,屬於其時代的人,也是那些既不與時代完全一致,也不讓自己適應時代要求的人。正是透過這種斷裂與時代錯位,他們比其他人更能感知與把握自己的時代。
這段話,與我共感,因為某種程度上把自己丟入了這本書中,共感作者青春時代,從1986年到2019年。作者生活的時代橫跨了解嚴前夕與解嚴後開始慾望膨脹、綁架案層出不窮的80年代末期以及整個90年代。我以為在這樣時期生活的人們是壓抑的、是想掙脫的,至少從現在:此時此刻2024年的視角來看,是相當風聲鶴唳的,我以為在那個時代的人只有抗爭或是絕對服從的選項,直到深入閱讀,才發現作者創造了一個屬於她自己的時代,那是一個有時差,必須要回頭看才知道的時代。
我自己本身某種程度上也是與時代擦肩而過,我並沒有很入世,反而是有屬於自己的青春回憶。我是1994年出生的,對整個90年代印象,都是事後看照片,或是僅憑片段的印象。片段的印象有:每當傍晚就會有麵包車開到樓下,廣播著:「好吃的菠蘿麵包。」於是我姐姐會從當時的公寓從三樓狂奔至一樓;再來是街上的人們,機車的騎士有的人會戴安全帽,有的人不戴,我冒出了究竟到底要不要戴的疑問,種種的這些印象都要等我成年了,我才了解,原來麵包車已經成為過去式、原來機車騎士不「整齊劃一」是因為當時戴安全帽新制度剛上路,所以有些人還是會選擇不配戴安全帽。
1999年9月21日,發生了大地震,當年我五歲,印象中已經搬到透天,這個記憶對我來說很碎片化,我只記得我睡到一半,突然被我姊姊搖醒,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接著到下一個印象中就是跑,全家一起趕快跑出去,最後怎麼樣了?我已經沒印象了,在我的印象裡一直記得有一個大地震,然後家裡停電,等到年紀比較大,才知道這場921大地震改變了很多事情,包括建築法規,也包括了選房子要選921之後蓋的,比較牢固。
我的國小、國中時期,涵括了整個2000年,從2000年至2009年,也就是我人生六到十五歲這個區段。印象裡,記得2002年依舊有髮禁,因為國小的我陪著即將上國中的姐姐一起去剪短髮,我看著姐姐從長髮,變成了一顆香菇短髮,而且不能碰到領子,我當時在想什麼?或許也在為自己心理建設:「以後我是不是也要這樣?」我心裡產生了這樣的疑問,完全沒想到姐姐就是髮禁的最後一屆。
2003年至2004年,我因為家中的姊姊開始上網而走向網路世界,這段期間我的姊姊幫我註冊了人生的第一個Yahoo奇摩帳號,並且我時常流連在Yahoo奇摩家族,以及只要一有空,就會玩波波線上遊戲網,以同年齡的視角來看,或許跟大家差不多,也或許我是那個比較早開始接觸網路世界的人。
2000年代,我住在大人為我打造好的夢幻城堡中,每天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偶爾因為不寫功課而被責罵,但在升學色彩仍濃厚的台灣,我的爸媽從來不因成績責罵我,在那個時常聽到同學考不好回家被打的年代,我是那個會聽到:「這次都知道寫錯在哪嗎?」、「重要的是過程,不是結果。」那樣的小孩,原來我的爸媽某種程度上也並沒有完全與時代一致,在那樣重視成績的氛圍中,他們做了不一樣的選擇。
在這段期間,在大人的世界裡每天社會上都發生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但對國小、國中時期的我來說,卻是形塑了自己的青春記憶。
2007年夏天,《超級星光大道》開播,印象中每週五晚上就是聽歌時光,以及為選手們感到緊張,誰會是前三名?今天又會得幾分?今天評審又會說什麼?迫切的不想錯過每一集,聽說那時候批踢踢上面討論的很熱烈,但當時國一的我尚未涉略,只有每周五的電視時光;2007年夏天,是個渴望長大的時期,但一切都被掌控,從小朋友長到成年的階段,勢必經歷所謂的「叛逆期」,猶記得當年差點可以去星光幫的簽唱會,但是卻被父母以一句「追星不好」而否決,這樣的記憶直到2024年的現在,我都記得,我依舊是那個會花費金錢跟時間去關注明星的人,不同的是我可以自己決定了,再也不受限。
2009年1月,金融海嘯席捲而來,那時候我國三,5月份正要考基測。那時候經濟不景氣,天天都會看到又有誰被裁員的相關新聞,甚至「無薪假」這三個字,常常迴盪在我腦海中,我的爸爸媽媽在那個時候也放過短暫的無薪假,但那時候對我而言,僅此於是覺得很奇妙,因為我竟然可以放學回家的時候看到他們,後來,就有了消費券的存在,我不知道當時消費券的用途,只知道我可以拿去買我想要的東西,印象裡我是拿去買CD,本來只能買一張CD,突然可以買到兩到三張,這對我來說是非常喜悅的一件事。也要多年以後,等我也成為社會螺絲釘的一份子後,才知道當時經濟不景氣多可怕,常常我也會問自己:如果是我遇到,我挺得過嗎?
我的生活,不斷的跟這個時代出現所謂的「時差」,有時候是剛好搭上時代列車,在這樣多樣的情況下,我也創造了屬於我的十幾歲、二十幾歲,到如今的三十歲。在我的二十歲,遇到了太陽花學運,當時身邊有很多同學都紛紛前往立法院,而懵懂的我,只是滑著社群媒體看現場的狀況,以及在淡水跟著同學們一起出去玩,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夜貓世界。
在我的二十五到二十七歲,遇到了疫情,那時候我剛從校園出來,找工作對我來說是最要緊的事情,因為我恨不得趕快經濟獨立,不要再過跟家人拿錢的生活,疫情沒有影響我太多,但疫情最高峰的時候,確實那幾年對不善於社交的我來說,也算是喘口氣了,一切都變得有距離跟改成線上,戴口罩出門也不怕被熟人認出來。
如今,一切看似恢復秩序,而某些東西也似乎回不去了。後疫情時代,更重視的是每個人的獨一無二性,這幾年也開始很多身心靈成長的課程、資訊,走在身心靈的路上,我好像也不孤單了,努力不見得會像過去有所回報,但也不是沒回報,活在一個提倡優先重視自己感受的時代,真好;活在一個知道自己擁有很多選擇的時代,真好。時差,很美,美在於每個人都可以創造屬於自己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