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房中術」的目的是⋯⋯長生不老?!

文／李貞德

房中術過去在一般觀念中，多停留在性技巧的範圍內，與之相關的研究課題，常為學者所迴避。其實，從秦漢到明清，房中術的內容、運用與定位頗有演變。前面已經提到，《漢書》〈藝文志〉將房中與醫經、經方、神僊並列於「方技類」中，並稱其為「生生之具」。其中房中八家，共收錄一百八十六卷，超過方技類八百六十八卷全數的八分之一。

《隋書》〈經籍志〉則將房中與醫經、經方、養生等各種書籍並列於「醫方類」中，認為這類知識具有「除疾保命」的功效。但所收房中書卻不過十幾卷，僅僅佔醫方類共四千五百一十卷的一小部分。《舊唐書》〈經籍志〉將房中納入「醫術類」中，所收不過葛氏《玉房秘術》等八種共三十七卷。《新唐書》〈藝文志〉將醫經列入「明堂經脈類」，而將經方、養生、房中等列入「醫術類」中。其中房中書部分，只收錄了《葛氏房中祕術》一卷，和《沖和子玉房祕訣》十卷，分量和《漢書》〈藝文志〉更不可同日而語。

宋代以後，記載於《漢書》〈藝文志〉、《隋書》〈經籍志〉和《舊唐書》〈經籍志〉、《新唐書》〈藝文志〉中的房中書，大多亡佚，並且正史也不再收錄房中術的專書。清末葉德輝(1864-1927)自日本平安朝御醫丹波康賴(912-995)所編纂的《醫心方》〈房內〉卷中，輯回中國古代房中書的佚文，此後研究者多奉為依據。

1950、1960年代荷蘭漢學家高羅佩(1910-1967)據之討論中國古代房中術，認為古代房中書表現了未受宋明理學的限制之前，中國人健康的性態度，一方面並無性壓抑情結，另方面講究男女雙方的性愉悅。但後來學者的研究卻指出，房中術的最終目的，恐怕和性愉悅等議題無關，主要是在養生與求子。

古典社會的封建關係在春秋戰國時代逐漸瓦解，學者認為當此之時人們將過去對於宗族綿延的期望，部分移轉為對個人生命延長的修練。「養形」的傳統漸進發展，甚至相信個人可以藉由養護身體而長生不老。養生之家所運用的方法，除導引行氣之外，也包括房中術。

房中書作為養生的手冊，預設的讀者大多是男人。房中術或稱為「接陰之道」、「御婦人之術」，其中說明行房時的反應詳於女而略於男，尤其對女性的動作、聲音、表情、甚至分泌物，描繪細膩，顯示男性的觀察位置，並且觀察入微。雖然房中書偶爾也會提到西王母與童男交而「養陰得道」，但總不忘提醒讀者「爾盈我虧」的原理，或者宣稱西王母之事「不可為世教」，或者警告「養陽之家，不可令女人竊窺」，以免「利器假人」，顯然將女性視為房中養生的對手。

精氣既然被視為只有一定存量，採補盈虧之際便被形容成男女交戰。除應慎選時機和場所之外，對男性而言，行房的對手最好是少不更事、情欲初動的童女。假使童女不易獲得，那麼能有十四歲以上，十九歲以下的少女，也還不錯，並且人數多多益善。所謂「但接而勿施，能一日一夕，數十交而不失精者，諸病甚愈（癒），年壽日益。」倘若年未三十，卻已經有生育經驗的女人，即使與她行房，也無所助益。然而，為了求子，這些原先行房養生的規則，都可能有所變動。

本文摘自《女人的中國醫療史——漢唐之間的健康照顧與性別》，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