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明明知道是假的，但很難放棄：《謊言疊疊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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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從小我們就被大人告誡「不可以說謊！」、「說謊是不好的行為！」，但大人有時會告訴我們「不對你說實話是為你好！」、「這不是欺騙，只是善意的謊言！」。那麼「謊言」到底是什麼呢？我們需要的、想要的是實話還是謊言？
以謊言為題的日本文學小說《謊言疊疊樂》是辻村深月特別撰寫的作品。若有關注日本文壇的讀者定會知道，辻村深月最為人所知的代表作是《鏡之孤城》，而我卻是透過《謊言疊疊樂》正式認識這位作者的文風。辻村深月曾在出版本書時的專訪中提及，她一直很想寫關於「詐騙」的故事，同時有感於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導致日本國內密集出現壓力型犯罪案件，起心動念寫下了本書收錄的第一篇作品〈2020年的感情詐騙〉。
〈2020年的感情詐騙〉描述一名初升大學的男孩耀太帶著夢想和憧憬，離鄉遠赴東京準備就學時，意外碰到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導致生活陷入完全停擺的困頓。此時的他茫然無措，在兒時玩伴的牽線下，為了賺取生活費而誤入歧途，成為詐騙集團的一員。耀太的本性單純溫柔原是讓人喜愛的個人特質，但在詐騙集團的眼中，這份單純成為極易利用的弱點，同時也將耀太的溫柔扭轉成軟弱。作者以細膩的筆觸描繪耀太進行「工作」時的百般掙扎，他一方面驚覺這份兼職工作是在進行詐騙犯罪，另一方面又努力想說服自己不是故意要欺騙對方，如履薄冰的在黑白交界之處前行。然而，詐騙集團的目的相當明確，絕不容許灰色地帶的存在，耀太再怎麼不願意仍必須做出選邊站的決定。與此同時，耀太透過「工作」認識的女性未希子，在和耀太書面通訊的過程中，逐漸和耀太產生曖昧情愫。未希子原是詐騙集團鎖定的詐騙對象，當這份建立在虛擬世界中的感情深植內心後，耀太還能繼續對她進行詐騙嗎？
本篇的精彩之處在於讀者透過耀太和未希子兩人書面通訊的內容，可從中察覺到真實與謊言緊緊纏繞。詐騙的陰影在故事中如影隨形，卻讓人分不清受騙上當的人究竟是未希子還是耀太，徹底反映出網路世界真假難辨的風險。矛盾的是，在網路世界裡，本人說出的話不見得符合「事實」，卻有著無法被質疑的「真實」，而成為可被對方信任與接受的「現實」。
《謊言疊疊樂》收錄的第二篇作品〈第五年的入學考試詐騙〉，相較於前一篇是以詐騙者立場書寫，本篇則是以受騙者的角度為主。主角多佳子是個普通的家庭主婦，當年因擔心小兒子無法考上好學校，而聽信教育專家的建議付錢走後門。多年後的一通電話，告知多佳子所謂的後門入學這條捷徑全是詐騙。按理說，多佳子應該為對方欺騙自己而氣憤不已，但奇特的是，多佳子並未展現普遍印象中的受騙者形象，而是極力想隱瞞內心的不安，深怕自己曾選擇走後門的秘密被揭露。作者在本篇不斷堆疊、著墨多佳子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將故事持續推往死胡同裡鑽，讓人深刻體會到懷著秘密過日子竟是如此的沉重艱難。
〈名人沙龍詐騙〉是本書收錄的第三篇作品，我想也是最能引起許多讀者共鳴的故事。本篇的主角紡因為太過喜愛神秘漫畫家「谷嵜Reo」的作品，從原本單純的憧憬、崇拜、喜愛，逐漸變質成想要獨佔谷嵜Reo，進而以「我就是谷嵜Reo」的謊言面具示人。紡雖然是假冒他人身份的詐騙者，但出發點卻非惡意詐欺，而是紡無法正視自己的失敗人生，只有在扮演谷嵜Reo時才能面對外界的目光，深深感受到活著的美好。紡固然是虛榮心作祟，但每個人的心中不都憧憬著自己能有精彩亮眼的人生成績嗎？也因此，我在閱讀本篇時無法苛責、討厭紡，同時也無法認可紡的欺瞞行徑，兩種矛盾的心情催促著我繼續看著紡親手編織的謊言會走向何種結局。
《謊言疊疊樂》收錄的三篇故事全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無論是否出於自願，主角皆因謊言而有得有失，同時心情亦患得患失。那麼謊言究竟是什麼呢？作者認為謊言是「從內心些微的憧憬和一個想望」產生、堆積起來的，而我則透過這本書得出了「謊言是讓人目眩神迷的魔法，明知是虛幻不實，卻無法輕易放棄，因為謊言帶來的短暫滿足而使人逐步沉溺其中」這份體悟。
恰如本書的推薦序所言：「書寫故事的小說家，透過文字將虛構的事物成真，如同說謊」，無論是小說或戲劇，喜歡故事的我們受惠於這甜蜜的「謊言」，讓虛構的故事滋潤身心，從中獲得邁步前進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