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by Aleksandra Sapozhnikova on Unsplash

妳知道憤怒無法改變任何事,它只是在摧毀妳的幸福

文/崔恩榮

最初,妳是透過文字認識貞允的。一九九六年秋天,妳拿起一本堆在圖書館門口的校刊,認真地讀了每一篇文章。在眾多的文章中,最吸引妳的是歷史系貞允寫的文章。妳反覆讀了很多遍。那篇文章的標題是「A女子大學集體施暴事件只是部分學生的問題嗎?」

雖然每年都會發生這種事,但一九九六年的暴力程度最為嚴重。你們學校將近五百名學生戴上塑膠手套,吹著口哨,占領了正在舉辦校慶活動的A女子大學的廣場。這些人成群結隊地衝向A女子大學的學生,揪住女生的頭髮,對她們拳打腳踢。

貞允以採訪為基礎寫了這篇文章。她沒有摻雜任何個人感情,如實敘述了當時你們學校的學生做了什麼和受害程度,以及為什麼頻繁發生這種集體施暴事件。針對這些人的行為為什麼不是「遊戲」和「玩笑」,貞允在文章中進行了有邏輯和條理的說明。

透過閱讀這篇文章,妳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每當學長侃侃而談這件事,或開玩笑時,過去的妳就只覺得他們瘋了,都在胡言亂語。過去的妳總是迴避,不想聽到這件事。但看過貞允的文章後,妳便不再是過去的妳了。

妳也想寫出那樣的文章:讀後會自我反省的、任何人都無法反駁的、邏輯無懈可擊的、打破第一句高牆進而持續前進的、把內心深處的感覺和想法化成文字,並與他人相連的文章。

編輯部面試那天,妳游刃有餘地回答了前輩們提出的問題。但在命題作文筆試時,妳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妳寫出第一句,便開始猶豫不決了起來。那時的妳尚不知如何寫作。

「文章不用太長,只要明確寫出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了。」

貞允坐在編輯部的沙發上,一邊翻看報紙,一邊小聲對妳說。

聽到這句話,妳把記下的單字簡單地整理成了文章。妳只寫了短短兩段文章,卻擦出了一堆橡皮泥。那天,五個人圍坐在編輯部的桌子前參加了面試。

接到合格通知電話後,妳以實習生的身分第一次參加了編輯會議。雖然有三個人合格,其中一個人卻在最後改變主意沒有來,所以新加入的成員只有妳和熙英兩個人。妳們都是步入一年級第二學期的學生。妳一直記得熙英。筆試那天,熙英坐在妳的對面,她手握黑色水性筆,果斷下筆的樣子十分平靜。妳邊擦橡皮擦,邊抬頭看了熙英一眼,端正坐在對面奮筆疾書的她看上去是那麼地自然。

妳始終無法忘記初次參加會議時,前輩們帶來的衝擊。雖然妳與他們只相差一兩歲,但他們在會議上交換意見的樣子,卻在妳懵懂的心靈上掀起了漩渦。針對選題,他們會展開無休止的討論。不只是那天,他們每週都會開編輯會議、討論政局、一起閱讀社會學書籍和教育實習生。一週見面四次,但妳始終猶豫不決,未能加入他們的討論。聽到「海珍,妳也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時,妳才好不容易開了口。即便如此,妳還是很喜歡編輯部。雖然當時也遇到過令人厭煩和辛苦的事,但隨著時間推移,妳知道了自己有多喜歡編輯部。妳無法離開那裡,是因為妳有不想放棄的事。

貞允是討論會的主持人。編輯部把與政治和社會有關的小論文結集成書,在學期中針對那些小論文展開討論。貞允善於聆聽,她不會打斷他人的發言,在充分聆聽後,她才會發表自己的見解。

每週熙英和妳都要寫一頁的讀後感,然後在大家面前大聲朗讀出來。妳會寫出書籍的概要,熙英會寫出閱讀時察覺到的問題。熙英的文筆犀利流暢,僅一頁文字便凸顯出了文風。那時的妳深陷永遠也寫不出熙英那種文章的挫敗感,更不要說心生妒忌了。

貞允常常稱讚妳寫的文章,說妳能夠清楚地掌握和整理出文章的內容,而且下筆慎重。相反地,每次貞允都會委婉地批判熙英的文章:「這種主張的客觀依據是什麼?不能說服讀者的文章就等於是強迫。這種邏輯太跳躍了。」每當這時,熙英都會把貞允的建議記在本子上。

討論會結束後,妳們三個人有時一起吃飯,也會去喝酒。妳和父母住在一起,貞允一個人住在學校附近,熙英住在家鄉J市提供的宿舍。夜深時,妳為了趕末班車提早離席,熙英會申請外宿,然後和貞允喝到凌晨,在貞允家過夜。

貞允是一個不擅隱藏情緒的人。當妳感受到貞允對熙英的好感、對熙英文字的喜愛、希望親近熙英的心情和難以掩飾與熙英在一起的喜悅時,妳會覺得很孤獨。貞允是一個公平、深思熟慮的人,所以從未赤裸裸地流露出感情。但妳看在眼中,總是能感受到那樣的空氣。

討論會結束的時候也放假了。校刊的出版日期已確定。因為要在開學後出版,所以編輯部必須趁假期趕出來。大家分工合作,規劃出校刊的整體方向、專訪和報導內容。

妳負責寫一篇主題為反共主義的文章,需要針對公共教育中的反共主義進行分析。妳跟隨學長一起去採訪了出版反共主義題材書籍的學者。雖然妳想寫其他的主題,卻因為不知道如何深入展開,沒有堅持自己的主張。很奇怪的是,妳現在已經想不起來那時想寫的主題了。

熙英打算寫一篇關於幾年前,在B大學研究所發生的教授性騷擾事件。她蒐集資料,說明文章概要,試圖說服大家,但包括妳在內的十名組員意見參半。

持反對意見的人認為版面有限,最好寫更重要的主題。例如, 金泳三政權末期的政治、學運的分裂與衰退,以及濫用公權力等的問題。意見爭執不下,直到保持沉默的貞允開口以前,反對的聲音一直占據著上風。

「我們都坦承一點吧。這根本不是版面的問題。多加印幾頁也用不了多少預算,幹嘛非要說版面不夠呢?你們反對,難道不是因為不想碰這個主題嗎?」

「我們得跟著時代的潮流走。」

龍旭說道。龍旭是預備役、社會系二年級的復學生。他認為世界正在發生遽變,不應該在校刊討論個人的倫理道德問題。他的意思是,墮落的倫理道德屬於個人問題,沒有必要占據討論政治和社會趨勢的版面。

「這不只是女性的問題,而是研究所不健全的權力結構問題。」

針對龍旭的發言,貞允反駁道。

現在,妳覺得貞允的話具備了力量。這不是女性的問題,而是更嚴重的壓迫性問題。這種邏輯始終占據上風,說服了大多數人。雖不知貞允是否真心相信自己的話,但如果她不提出這種觀點,這一問題就不會浮出水面。貞允為此付出過努力。若貞允沒有提出這種主張,熙英的選題也不可能在會議上通過。

僅僅是刊登在校刊上的文章,就讓妳坐立難安了。整個假期,沒有會議的時候,妳都會去蒐集資料。正式動筆以後,妳除了吃飯、睡覺以外,都在埋頭寫作。妳希望文章可以首尾呼應,每一段文字都能夠發揮作用,並且完整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在朗讀初稿的會議上,大家評價妳的文筆樸實,內容條理清晰,親切地進行了說明。

「但是……」

貞允開口說。

「看不出妳的想法。不知道妳要表達什麼。需要重寫,必須加入妳自己的想法。」

妳感到驚慌失措,因為妳覺得已經充分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修改。

「應該怎麼寫呢?」

妳問道。

「要加入多少自己的想法呢?」

妳把大家的建議密密麻麻地抄寫下來。

十個組員都要朗讀自己寫的初稿,然後進行討論,所以那天的會議預計進行十五個小時。早上九點開會,除去午餐和晚餐時間,會議將在晚上十二點結束。但到了十一點,排在最後的熙英才開始朗讀自己的初稿。雖然暖氣散發出微弱的熱氣,但窗戶縫一直灌進寒風,妳只好圍著毯子等待會議結束。

妳至今仍記得那晚第一次聽到熙英朗讀長文後所受到的衝擊,也記得圍著毯子,雙腳凍僵的感覺和自己從二十到二十一歲的樣子。

熙英讀完最後一句話,編輯部鴉雀無聲了。即使朗讀結束了,室內依然充斥著緊張的氣氛。現在,妳覺得也許所有人也都知道,熙英具備與生俱來的洞察力,和如實闡述自己想法的勇氣,以及支撐兩者的聰慧頭腦。

熙英所具備的大部分優點都是靠努力獲得的,但也有幾點並非如此。她對別人的傷痛深有感觸,並能夠憑藉直覺找出造成傷痛的原因。不僅如此,她還擁有在寫作上可以展現光彩,但在生活中毫無用處,反而有害的才能。

當妳以寫作為職業後,便時常覺得真正應該從事文字工作的人都放棄了寫作,最後只剩下不會寫作的自己。這樣的想法讓妳度日如年。

*

「那裡之前不是戲劇部嗎……房子看上去跟住家一樣,前面有一條路,兩邊好像還種了樹。」

貞允用手遮擋陽光,眉頭緊鎖看向前方的建築,彷彿一直看著就能看出建築原貌似的。

「嗯,好像是。之前應該是有屋頂的小房子。」

「嗯,應該是。」

參加完貞允的婚禮,妳就再沒聯絡過她了。那天妳站在身穿端莊婚紗的貞允身邊拍照,有說有笑,直到婚禮結束。但在轉身之後,一切就都結束了。貞允去美國以後,也沒再聯絡過妳。

結婚後,貞允為了陪龍旭留學去了美國。妳隱約回憶起了那時的失望感。為什麼是龍旭呢?如果說他和貞允誰更有天資深造,那一定非貞允莫屬。但為什麼貞允連自己的碩士課程都沒完成,就放棄學業,為了照顧龍旭去了美國呢?當時的妳不止感受到了失望,還覺得這是一種背叛。

妳和貞允一語不發地望著那棟建築看了半天。

「妳寫的那些報導,我在網路上都有看過。」

貞允開口說道。

「報導下面有妳的信箱,我也想過要不要給妳寫郵件……」

妳沒有問她為什麼會萌生這種想法。

「我寄給妳的郵件……有收到吧?」

聽到妳的問題,貞允默默地點了點頭。

第一期校刊刊登出妳的文章以後,妳與編輯部的人走得更近了。於妳而言,編輯部成了學校最舒適愜意的空間,沒有課的時候,妳就會和大家待在編輯部,還會一起吃午飯。開會時大家都很嚴肅,但私下有說有笑。妳讀大二的時候,新的成員加入了編輯部。因為前輩們開始準備就業,所以主持會議的工作交給了熙英。妳在編輯部也有了話語權,編輯部接受了妳,妳也覺得成為了編輯部的一員。妳很喜歡這種感覺。

編輯部的工作成了妳在學校生活的中心,其他的事情只能排在後面。雖然妳按時交報告、參加考試,但妳很少去上課,就連聽語言系的課,妳也經常打瞌睡。相反地,社會系的熙英從不曠課,把精力都放在學業上。妳和編輯部的人開她玩笑:「妳是高中生嗎?這麼努力是為了重考大學嗎?」

編輯部沒有工作的時候,熙英就去給高中生補習。家長普遍認為高額的家教可以明顯提高孩子的成績。有學長當面批評熙英,說她身為大學生竟然在為不平等的教育環境做貢獻,還有人說:「熙英又不缺錢,野心也太大了吧。」熙英所具備的特徵,說的好聽一點是現實,說不好聽就是世俗。妳現在還能想起打扮乾淨利落、腳踩一雙好皮鞋、畫著淡妝、渾身散發香氣,以及大家在會議上抽菸時,偶爾咳嗽的熙英。

熙英沒有徹底融入編輯部。

那時貞允和龍旭開始交往,在初夏的聚餐上,龍旭把手搭在貞允的肩膀上,看著大家說:

「我很尊敬貞允。」

大家先是發出感嘆聲,然後開起了玩笑:「編輯部竟然也能談戀愛,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妳在大家的歡聲笑語中,感受到了純真的快樂。妳和熙英搭地鐵回家時,妳對熙英說:

「貞允姊和龍旭哥看起來好配喔。」

妳用徵求同意的眼神看著熙英。熙英就像沒聽見似地,把視線固定在膝蓋上的報紙上。

「妳不覺得嗎?妳也看到剛才他說尊敬貞允姐了吧?」

「真不懂他幹嘛講那種話。」

熙英說著轉頭看向妳。

「我不明白他幹嘛那麼誇張,也想不通貞允姐為什麼跟他交往。」

妳不發一語,試圖理解熙英的心情。難道是因為龍旭搶走了在編輯部跟她走得最近的貞允?還是因為龍旭每次都在會議上反對她的發言,所以對他產生了反感?現在的妳覺得那時的熙英早就看穿了龍旭嘴上說尊敬貞允,但其實內心感到自卑,自認不如貞允。

哪怕是講客套話,妳也沒有稱讚過熙英的洞察力、寫作和自給自足的能力。妳明明可以告訴熙英她有多特別,而且在某種意義上也很堅強,但妳始終隻字未提。也許妳覺得自己沒有那種資格,又或者是在擔心開口的瞬間會讓自己更寒酸?

但回想起來,說不定熙英一直都很期待得到一起開始寫作的妳的認可。對於大家有目共睹的熙英的才華,她本人卻始終沒有自信。那時的妳並不知道,雖然熙英總是能以明確的邏輯貫穿自己主張,但她看似自信的背後卻隱藏著對於寫作資格與能力的質疑。妳一直無法擺脫應該告訴她這一切的想法。每次遇到堅持自己想法的受訪者時,妳都會想起熙英。

「我們一起準備這次的專題啊?」

熙英提議在第二期校刊討論家庭暴力的問題。

「沒有法律。就算老公打老婆也不會受到法律制裁。」

雖然當時的大韓民國可以依法嚴懲對長輩施暴的人,但沒有相關法律制裁對卑親屬及妻子施暴的狀況,所以熙英想寫一篇關於制定家庭暴力防治法運動、活動家專訪,以及分析韓國社會隱瞞家暴的文章。

「我希望和妳一起採訪、蒐集資料和討論。如果妳有興趣的話。」

妳覺得很幸福,因為熙英相信並選擇了妳。在編輯部開選題會議前,妳和熙英一起做功課,也去參加了「為死於家暴女性舉行的慰靈祭」。妳們站在隊伍的最後方,熙英向一直看著地面的妳伸出手來。直到慰靈祭結束,妳和熙英一直牽著手。熙英的手冰冷而柔軟,妳不想放開她的手。

在選題會議上,妳不再像從前一樣默不作聲了。「熙英,妳上次不是也做女性專題嗎?我覺得妳應該放寬視角。」聽到學長的發言,妳試圖說服他這個專題有多重要,以及為什麼必須刊登出來。那時的妳熱血沸騰,深知這次不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寫,而是發自內心想寫,而且明知痛苦也要盡心盡力地寫好它。妳第一次以這樣的心態努力說服大家。家暴的選題在會議上通過後,妳和熙英一起走訪了庇護中心,採訪推動制定家庭暴力防治法的全國民運動總部的負責人,整理出被丈夫殺害和為擺脫暴力殺夫的案例。

在這個過程中,面對即使遭到家暴也要維護家庭的家族主義,和即使向公權力尋求保護,最後仍慘死於暴力的現實,二十一歲的妳感到憤怒不已。無論是走在路上或吃飯,還是半夜醒來,憤怒一直包圍著妳。憤怒就像無法排出的毒素,一天天沉積在妳的體內。妳很悲傷,因為覺得自己的憤怒無法改變任何事,它只在摧毀妳的幸福。無論是對待周圍的人,還是對待自己,妳都變得比之前更加刻薄、嚴格了。哪怕是很小的事,妳也會發脾氣。妳知道就算憤怒也改變不了現實。這不是妳期待的結果。

妳負責整理從一九九一年開始推動制定家庭暴力防治法的歷史。在此之前,妳還要整理出那些訴諸公論、慘死於家暴的女性的歷史。其中也有長期遭受家暴,最後為求自保而殺夫的女性。妳在抄寫這些受害者故事的時候,幾度淚如雨下。妳一邊哭,一邊寫。那時的妳知道了,自己的心也可以貼近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的心。初稿完成後,妳在會議上數度哽咽,不得不中斷朗讀。

「持續遭受家暴,並不等於有權利殺害丈夫。這怎麼能算正當防衛呢?明明可以報警或離婚,怎麼可以殺人呢!」

當學長提出質疑時,妳努力抑制住了情緒。

另一個前輩接著說道:

「就結論而言,這屬於雙方施暴。我們不能容許殺人這種暴力行為。」

這時,默默聆聽的貞允開了口:

「雖然心情上可以理解,但為了讓更多人產生共鳴,我覺得最好刪掉受害女性的故事。就算刪掉也可以充分指出法律存在的矛盾。我覺得沒有必要……」

熙英打斷貞允的話說:

「不是,我們是想指出女性為求生存,不得不殺夫的社會結構的殘忍,所以不能刪。我整理的內容可以解釋為什麼她們報警、想離婚也無法擺脫家暴。」

熙英沉著冷靜地朗讀了自己寫的文章。那是一篇條理清晰,且以明確依據支撐主張的文章。雖然妳和熙英一起做功課和準備,但透過熙英的文字,妳恍然大悟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在用男性的視角看待問題。搬家的時候,妳不小心弄丟了刊有那篇文章的校刊。在此之前,每當妳在寫作上遇到瓶頸或感到厭煩,以及覺得寫作毫無意義時,都會翻看熙英寫的文章,從中尋找答案。妳從熙英的文字中獲得了力量。

去忠武路印刷廠排版的那天,妳對熙英說:「也許這樣想很自私,但有時我會覺得還不如回到對這件事一無所知的時候。可是現在我已經回不到覺得天下太平的時候了。」妳還說覺得自己沒有熙英堅強,所以很生氣,而且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妳產生了內心正在腐爛的錯覺。

聽到妳的話,熙英說道:

「原來妳覺得我很堅強喔。」

熙英站在窗邊看著妳。

「雖然前輩們告訴我們要有責任感,但我覺得妳的幸福更重要。我覺得沒有什麼事非得自討苦吃、折磨自己,但……」

片刻沉默後,熙英接著說道:

「我很開心可以和妳一起做這個專題。很多時候,我也很依賴妳。我很喜歡妳的文筆,而且覺得妳越寫越好了。我們再合作一個學期怎麼樣?」

妳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妳為什麼沒有離開編輯部呢?妳選擇留下來。妳決定留下來繼續寫新的文章。妳怎麼也沒有想到,當初的選擇指引了妳人生的方向,引領妳走到了今天。

※ 本文摘自 《即使只是微弱的光芒》,原篇名為〈本分〉,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