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米有三寸寬,五寸長,大得跟臉盆一樣(!?)
文/郭怡汾
一路上順風順水,船行速度很快,沒幾天就到了大海上。唐敖閒來無事,便指點婉如的課業打發時間,對她的聰慧感到十分欣喜;林之洋擔心唐敖在船上待得發悶,遇到可以停泊的地方,總要唐敖上岸去走走,讓他玩得很盡興。
這日,迎面來了一座巍峨大山,一聽林之洋說這山名喚東口山,唐敖突然想起以前讀過的記載。「那麼君子國、大人國都在附近囉?我在古書上看過,君子國的人謙和禮讓,不愧『君子』之名;大人國的人腳下都有祥雲托著,這是不是真的?」
「山的東邊是君子國,北邊是大人國,他們的情況也確實像你說的那樣。」林之洋笑著說:「再過去還有黑齒、勞民、深目這些國家,那裡的人生的是奇形怪狀,也各有奇妙的風俗,你就等著見識吧。」
說話間,船已停靠在岸邊。林之洋提著鳥槍、火繩,唐敖身配寶劍,兩人下了船,上了山坡,四處一看,果然風景秀麗,美不勝收。
突然遠處山峰上走出一頭青皮怪獸,外觀像豬,體型卻跟犀牛一樣龐大,還長著兩隻大耳朵,拖著四根象牙一般的大牙。
唐敖立刻眼睛一亮,「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長的牙齒,舅兄知道牠叫什麼名字嗎?」
「這個俺不知道,」林之洋抓抓頭,一臉慚愧,「船上有位船工,姓多,家裡排行第九,俺們都尊稱他一聲『多九公』。他長年在海外行走,對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可說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可惜他沒跟俺們一起上山,不然你這問題就有答案了。」
沒想到,說人人到,多九公剛好從山下走過來,林之洋趕緊揮手跟他打招呼,唐敖也拱手迎上前去。
「九公是因為在船上悶得發慌,也想到山上走走看看、透透氣嗎?俺們才剛說到你,你就來了。」林之洋指向那頭怪獸,問:「請問九公,那隻嘴裡長滿長牙的怪獸叫什麼名字啊?」
多九公撫著鬍子,一副胸有成竹,「是當康,因為牠叫聲的關係。聽說當康出現時,天下必然太平……」話還沒說完,那隻怪獸就「當康」、「當康」的叫著跑開了。
唐敖好奇的東張西望,突然一顆小石子砸中他腦袋。他「哎喲」一聲,吃驚的摀著頭,「這石子從哪裡來的?」
林之洋指著山坡,「你看那邊一群黑鳥,剛才扔石頭砸你的,就是這種鳥。」
唐敖仔細一看,只見那鳥體型像烏鴉,白嘴紅腳,頭上有許多花紋斑點,一整群都在那裡啄著石頭飛來飛去。
不等唐敖詢問,多九公從容不迫的解說:「這是精衛,又叫冤禽。傳說炎帝的女兒在東海遊玩時,不小心落海而死。她憤恨大海淹死自己,就將魂魄變成了精衛,每天啣石頭丟入大海,立誓總有一天要填平它。久而久之,這鳥逐漸繁衍,如今竟自成一類了。」
唐敖聽了,忍不住一聲嘆息,「這鳥雖小,志氣卻令人欽佩,想那『啣石填海』是多麼不可能實現的事,牠卻一代一代堅持了下來。反觀我們,多少人還沒開始做事,就嚷嚷著『這事不可能成功,還是別做了』,當真是人不如鳥。唉,如果人人都像精衛一樣有恆心、有毅力,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情做不成呢?」
林之洋的性情豪邁,不像唐敖那樣容易觸景生情,他興高采烈指著遠處的樹林,大聲嚷嚷:「你們看,那些樹長得又高又大,不知是什麼樹?俺們過去看看,說不定可以摘點果子回船上吃。」
於是三人往樹林走去,沒想到遠看就感覺頗為高大的大樹,近看更像一座座聳立的巨塔。大樹高達五丈,寬要五個人手牽手才能環抱住;樹上沒有橫出的枝椏,只有無數稻穗垂下,上面還結了一顆顆稻米,整株樹看起來,彷彿是放大了好幾千萬倍的稻子。
唐敖仰著頭,看向高高的樹梢,掩不住滿臉的不可思議,「我曾在古書上讀到『木禾』這種植物,難不成這樹就是木禾嗎?」
「正是。」多九公摸摸樹幹,表情有點遺憾,「可惜稻穀還沒成熟,不然帶幾粒大米回船上,倒是挺新奇的。」
林之洋一聽,精神馬上來了,「俺們可以四處找找,說不定地上留有幾粒之前的大米呢。」唐敖、多九公覺得這話很有道理,便跟著四處尋覓。
沒多久,林之洋就捧著一顆大米大喊:「俺找到了。」
只見這米有三寸寬,五寸長,大得跟臉盆一樣。唐敖忍不住一聲驚嘆,「這米若是煮成熟飯,說不定整個飯鍋都裝不下呢。」
「這有什麼好稀奇的!」多九公被木禾勾起了回憶,不由得話起當年來,「我年輕時曾在海外吃過一個大米。那米寬五寸,長一尺,煮熟吃下後滿嘴芳香,不但精神突然好了起來,還整整一年不覺得餓。我好奇那米究竟是什麼神物,多方打聽下,才知道那米叫做『清腸稻』。」
林之洋眼睛一轉,突然哈哈大笑,「怪不得現在的人射箭打靶,那箭明明離靶子還有一、二尺遠,他偏偏要說『只差一米』,俺聽了實在滿肚子疑惑,想說這世上哪來那麼大的米,今天聽了九公的話,才知原來那個『一米』,指的是煮熟的清腸稻啊。」
唐敖也笑了,「『煮熟』二字也太挖苦人了。舅兄這句話要是被那些箭射不準的人聽見了,只怕要招來一頓追打呢!」
※ 本文摘自 《鏡花緣》,原篇名為〈第一章 東口山遍地奇珍異獸〉,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