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尚尼亞志工八點檔連續劇

文／郭金金

我們一到坦尚尼亞，隔天清晨就坐著十一個小時的巴士一路顛頗，從首都三蘭港到了中部的這個小村落，開啟了坦尚尼亞的志工生活。

原本看志工網站的介紹，還以為法比安跟艾伯特是法國來的善心夫妻。結果我們到了托兒所才知道，原來艾伯特是當地的創辦人，剛好找到法比安願意捐助半年的托兒所租金，也就是說，他們兩個其實是老闆跟金主的關係。

星期二一早，我跟老皮還沒起床，就聽到法比安在教室裡，扯著嗓子教訓廚師艾瑞卡。因為今早艾瑞卡今天睡遲了，來不及趁小朋友出現之前打掃教室。

法比安的口氣好像是刻薄的主人在教訓傭人，但法比安根本也不是艾瑞卡的老闆，她只是捐錢租下這間房子的善心人士，用這樣的口氣說話好像不太妥當。

我跟老皮聽到面面相覷，想說法比安是吃了什麼炸藥。後來我們起床，以為會要應付心情不好的法比安，沒想到法比安看到我們，依然是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跟我們打招呼。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雙面人嗎？！她的笑容真是讓人有點發寒。

法比安微笑著說她今天要去伊林加一趟，可能晚上或明天才回來。伊林加是這一帶最大的城鎮，距離這裡約一百公里。我沒有細問她此行的目的，心裡只覺得少見到她或許也不是壞事，畢竟氣氛有點尷尬。

法比安回到房間去收拾行李，我和老皮馬上溜進廚房，把這個「喜訊」告訴廚師艾瑞卡。艾瑞卡原本還悶悶不樂，聽完後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嘴角終於露出笑意。

剛好英國志工艾莉也在，我們邊幫忙舀粥，邊試探著打聽法比安的八卦。

據說法比安在法國失業，現在正靠政府的救濟金過活，每個月大約有五百歐元的補助。一個月前，她帶著三個法國志工和一個英國志工來到這裡。那些志工原本和她並不認識，只是剛好住在附近。志工們在這裡幫忙了大約三個禮拜，最後受不了法比安的作風，紛紛選擇離開。離開後，其中一位志工在托兒所的臉書上發文，感謝艾伯特給他這個機會來幫助孩子，並說這是一段難忘的經歷。沒想到，法比安竟然在那篇貼文底下留言：「別忘了，沒有我租下這棟房子，就不會有這個托兒所。」

這一記邀功也太令人尷尬，捐錢幫助托兒所本是一件好事，但若是到處提醒要別人感激她這種行為，就讓人懷疑她的出發點是否真的出於善意，還是只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艾莉還說，之前法比安想為托兒所募款，於是準備建立一個網站。她請艾莉幫忙修改英文介紹，但艾莉看了內容後，簡直不敢相信，因為那份文稿幾乎是一篇替自己歌功頌德的自傳。

網站的開頭並不是介紹托兒所，而是寫著：「法比安獨自照顧年邁九十的母親多年，無怨無悔。」艾莉覺得這和募款目的毫無關聯，建議刪掉，卻遭到法比安的拒絕。

然後艾莉試著寫「我們打造了這間托兒所，致力於讓小朋友在托兒所有更好的環境……」法比安看了，不太滿意地皺起眉頭，問：「妳為什麼寫『我們』？誰是『我們』？」

艾莉愣了一下，回：「當然是指大家啊，艾伯特、志工們、還有妳。」

法比安搖搖頭：「直接寫『我』就好了。」

聽到這裡，我們心裡大概有了底。法比安並不是單純來幫助孩子的，她更在意的是塑造自己「大善人」的形象，希望大家都要敬重她。其實這種人也不算少，常常可以聽到某些宗教團體的類似故事。

法比安平常從不跟我們一起吃飯，艾莉解釋說，因為法比安愛吃肉，但托兒所沒有錢買肉，所以法比安自己買了瓦斯爐放在她房間，每到吃飯時間就自己關在房間裡煮肉吃。據說在艾瑞卡之前還有另一個廚師，但前廚師英文說不好，法比安不喜歡她所以每天罵她，那個廚師常常在廚房哭，最後還是把她逼走了。

就在我們聊著八卦時，艾伯特又出現了。

他皺著眉頭，一臉沉重的說：「你們知道法比安打算去伊林加幹嘛嗎？她想要去那裡找律師對抗移民局！」

喔我的天啊，不識時務舉動又一發。

如果她要堅持她是在這裡租房子創辦托兒所，那她現在用的旅遊簽證就絕對是違法的，就算找律師也只是多花一筆錢，倒不如拿這筆錢去辦張工作簽證。

「我一直花很多心力在幫她處理移民局的事，她要找律師也不跟我討論一下。」艾伯特頭疼地說。

沒想到這次移民局搶先一步，還沒等法比安出發去伊林加，他們已經接到風聲突然又出現了。法比安被抓個正著，艾伯特跟法比安就這樣再度被請到移民局去問話。

雖然志工們都很想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是我們還是按耐著好奇心先把小朋友餵飽再說。

之後艾伯特回來了，苦著一張臉坐在後院的椅子上。志工們當然把握機會湊上前，想知道在移民局有甚麼進展。艾伯特無奈地輕搖一下腦袋，娓娓道出剛剛發生的事。

艾伯特跟法比安到了移民局後，法比安依然立場不變，堅決地告訴移民官這間房子是她租的，托兒所是她建造的，她是幫助小朋友的善心人士，移民局不可以趕她走。但移民局才不管什麼善心不善心，他們要求法比安付罰金，並且辦理工作簽證，還說在拿到工作簽證前，法比安不可以住在托兒所，必須要住在旅館。

後來在各方爭執不下之際，艾伯特終於還是投降了，他拿出兩萬仙令（不到台幣三百）給移民官，拜託他們放過法比安。畢竟這就是移民官一開始的目的，收到賄賂的移民官放了法比安跟艾伯特回來。

但法比安又不知吃錯什麼藥，生氣地對艾伯特說：「這是我租的房子，我居然不能待在這裡。好，我今天就搬走！」

艾伯特聽了傻眼，他才剛給了移民官錢，要他們放過法比安，讓她可以繼續待在托兒所，結果法比安最後還決定要搬出去。艾伯特感覺好像把錢丟進水裡一樣，要知道那些錢可以餵托兒所的小孩吃好幾餐了。

回到托兒所，艾伯特頭痛地坐在後院向我們報告剛剛發生的事，而法比安回房間打包行李，聯絡不知哪裡來的朋友來接她。

艾伯特說為了法比安的事，他花了很多力氣，為了跑移民局不知道請了多少假，他在政府工作不能這樣一直請假的。結果最後還是妥協給了錢，沒想到法比安卻不領情，有種徒勞無功的感覺。

※ 本文摘自 《這不是我計劃的旅行！》，原篇名為〈坦尚尼亞志工八點檔連續劇〉，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