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離群索書】「賣幾本破書哪有什麼難？」《流氓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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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就說了，開書店不是浪漫的事。或許，書與人的相遇，人與人在書店的邂逅，多少塑造出傳奇浪漫的氛圍，但比較容易發生在逛書店的消費者身上，一旦開店，成為店主，理想與現實拉扯，熱情和灰心交替，心情百般複雜，難與外人言。
難與外人言，還是得言，還是得現身說法，說點內行話。
不說，等於把話語權讓給圈外人。不時聽到外行人以指導者身分，指指點點，書店經營應該這樣，應該那樣。不這樣，不那樣，死路一條。
Threads，常被譯為脆的社群平台，談閱讀，密度之高，一面倒輾壓臉書。但相對年輕人多，有時會有稚嫩的發言，引來或譏或罵的回應。近來有人發言，說在三民書局，相中九本書，但太重了，不好帶回家，索性在博客來下單。然後慨嘆，這個時代，像三民書局這樣的實體書店，若不轉型到網路，是死路一條。
然後被罵了，明明三民就有購書網站而且經營得不錯，不知道的事情少批評，少指導。
不知基於什麼緣由，書店，常招來理性的誤判，或感性的誤解。業者有時還會吐吐苦水，以正視聽。「書店活就是瑣事、小事，沒一件堪稱為驚天動地的大事，以開書店為志向的人應該先立志打雜才是。」台中午後書房負責人吳家名如是説。
是的，開書店不是浪漫的事，因為太多的雜事和瑣事，澆冷了很多熱情，磨損了不少壯志。先不管賺錢賠錢的事，家庭主婦／夫開門七件事，累，開書店也一樣。大小事瑣碎得要命，如果開書店這麼多雜事還稱得上浪漫，那麼開7-Eleven也是浪漫啊。
午後書房的吳家名受訪時被問到：「開書店有沒有被書包圍的幸福感？」沒有，他說，根本沒有，這種感覺，在開店的第一個月就消失了，被書包圍的幸福感只存在於自己家裡的書房，還有別人的書店。因為太多事情要做，不是什麼大事，但就是細碎不得不做的事。（訪談文章見《聽見書店的聲音1：給下一輪想開書店者的備忘錄》）
因為現實環境和實務經驗說明了，書店的事就是一堆小事，一堆做不完的小事。胸懷大志與懷有浪漫情懷的人，沒這種心理準備，會被擊垮。
所以書店主人吳家名說，「真想不透為什麼那麼多人對開書店那樣興趣昂昂，或許這一切對書店的想像大多只是一場誤會？」
說到誤會，想起之前讀過的《流氓書店》，很有意思的漫畫。
所謂誤解，指的是對書店產業的過度美化。美好想像與文青氛圍無關，與閱讀活動無關。這是男性流氓與女性店長在書店相遇的故事。
這家書店叫甘心書店，老闆欠債一百五十萬，跑路了，簽下營業讓渡契約書，討債公司派人來接收。來的人是一個小流氓。店長説，書店是租來的，賣書賺不了多少錢，拿書店抵債根本不可能。兩人從這邊開始對話。
小流氓來討債，理直氣壯，自信滿滿。自信來自於對書店營運狀況的誤解，以為很好賺，他們的對話，讓漫畫一開始就非常有趣。他說，我少讀書，你少騙我（書上沒這句！！），以前看到新聞，王品發好幾個月的年終獎金。
店長說，王品是賣牛排的，你說的是誠品啦。
「誠品王品差不多啦。」
哪裡差不多？產業也不一樣。這一家是普通的獨立書店，和王品不能比，和誠品也不能比。
小流氓看了當天書店的營業額，一頭霧水，賺這麼少，獨立書店怎麼可能獨立？
他很納悶，問，既然不賺錢，為什麼堅持護著書店？
店長開始吧啦吧啦講她的理念，就是很多獨立書店的店主訪談中常表達的憧憬。她説，書是智慧的化身，是文明的註腳，是生命的籤詩，而書店是一座月台，讓人們有機會搭上前往不同旅途的列車。
又是月台，又是旅途列車，他聽到更悶了：「所以你想開旅行社？」
雞同鴨講的結果，他想，好吧，那簡單，這裡有五千本左右的書，平均價格三百五十元，三個月內賣光，債就收齊了，他不相信店長講的書很難賣，「賣幾本破書哪有什麼難？」
接下來的故事非常精彩，尤其是搶救書店大作戰，一個外行人有時候突發奇想的策略，居然小兵立大功，真是有趣。怕爆雷，這裡就不講了。
這漫畫好看，不是說愛書人在書店的故事好看而已，就算跟書店沒關係，這故事本身就非常精彩。這是鏡文學出版的《流氓書店》，作者謝東霖。在我讀過的，關於書店的故事，包括文字書或圖畫書，這本書是名列前茅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