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允許自己崩潰，會怎麼樣？

文／安德莉亞．歐文，譯／曹聰

「要堅強！」他們說。

儘管這是精神喊話，但在我看來，人們應該在地獄中為「要堅強！」這句命令安排一個特殊的席位。事實上，如果把「堅強」比作一間房子，那麼我要用磚頭砸爛它的前窗，再放一把火把它燒了。

對女性來說，情緒化等於歇斯底里──我們大多在這樣的文化中成長。這樣的刻板印象對很多人來說很可怕，但又無法逃離。擺脫它，意味著要把情緒藏起來，盡可能壓抑它們，期盼並祈禱這麼做能讓感受消失不見。

以崔西的故事為例

從我還小的時候就不斷聽到「你好堅強」這類的話。我年輕時有很多健康方面的問題，所以聽到身邊的人這樣說，我就下意識告訴自己：「我就是要這樣處理事情，不管問題有多艱難，我都要確保自己表現出堅強的樣子。」

之後我成為妻子、母親，一有機會，我就披上我的「堅強盔甲」。這是我所知道的一切。這個習慣確實在很多時候幫了大忙，像是發現丈夫外遇而不得不離婚時，失業整整三年時，以及最近剛被診斷患有癌症時……努力嘗試堅強使我成為一個合格的媽媽，讓我在需要關懷時照顧好自己。但對外尋求幫助，或允許自己脆弱？這些不在我的選項內。

有時候「堅強」確實有用。在保持堅強時，我們養成了一種習慣，也學會了禁錮情緒。禁錮情緒，成了我們「要堅強」的新定義。

我們為此受到讚揚，甚至互相道賀。如果每次有人對我說「你真是堅強得令人難以置信，我可比不上你」，我就能得到一美元，我早就是富翁了。事實上，如果把條件換成「對別人這樣說就能得到一美元」，那我會富上加富。

作為女性，我們被教導要這樣跟其他女性交談，來讓彼此感覺好過。悲哀的是，我一次又一次看到，當某位女性在面對離婚、疾病或家人離世這類艱難的事時，我們都告訴她要堅強，好像另一種選擇──心碎──是錯誤的。

以下是我的聲明：我不認為堅強是完全不好的。它可以是一件好事，在你需要的時候幫助你。就像崔西提到的，在面對離婚、失業、被診斷出癌症之際，堅強在一定程度上幫了她。作為人類，我們生來就有韌性，所以本質上來看，堅強是我們選擇的一個習慣。

以下是我的警告：在要人們堅強時，我們真正在說的是，不要悲傷心碎，不要哭得太凶，不要崩潰，不要在情緒裡陷得太深，不然我們──目擊你痛苦的觀眾──會感到不舒服。當然，看到我們關心的人處於痛苦之中，我們也會感受到極大的痛苦──跟表達和暴露難過情緒的人相處常常會使我們感到不舒服。

我想表達的是，我們喜歡穩定。我們喜歡快樂和積極，所以我們會要求人們保持堅強，而不是讓自己冒著不舒服和易受傷害的風險。

我想完全顛覆這種觀念。

這習慣是哪來的？

先來弄清楚你編造的與感受有關的故事。對你來說，堅強的對立面是什麼？你平時以什麼為榜樣？你的父母有沒有在你面前宣洩過情緒？他們也許宣洩了，但沒有設立界線，表現出憤怒和狂暴，卻沒有理清由此帶來的混亂，過後也沒有和你一起討論。或者，當你表達情緒，你也許聽到了這樣的話：

• 忍一忍。
• 別再孩子氣了。
• 我沒有時間聽你說這些。
• 別在意了，習慣就好。
• 你需要克服它。

如果你被塑造成一個將感受情緒視為錯誤的人，那麼作為一個成年人，你表達（或拒絕表達）自己的方式肯定受到很大的影響。某方面來說，我們都被塑造成了這種人。那可能非常令人困惑，即使人們本意是好的。表達自己害怕時，別人會告訴你不要害怕，或「這沒什麼好怕的」。這樣的建議可能會一直伴隨著你，同時讓你變得更加堅強。

十八歲那年，父母離異對我來說是個突然的打擊。我有幾個大我很多的哥哥姐姐，但都是同父異母，所以基本上我是作為獨生女在面對這種情況。我被送到心理治療師那裡，我在她的辦公室裡發誓我不會哭泣，並以此為目標。

我不停告訴她和我的父母「我很好」。當時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我覺得我的行為不僅保護了自己免受負面情緒的困擾，而且保護了我所關心的人。我不想讓我的父母知道他們婚姻失敗這件事正在傷害我。我告訴自己，表達情感會傷害他們，而如果能避免傷害他們，我會不惜任何代價。

我確信，就算只是打開一個小小的門縫，讓情感流露出來，我努力壓抑多年的情感也會像龍捲風挾捲的碎片一樣射出，傷害周邊所有人。所以，我讓它們維持在被鎖住的狀態，戴上我的堅強面具，把它當作我的榮譽勳章，然後開始忙著別的事。

就像前面崔西的故事，一句「你好堅強」有著強大的影響力。不管對你說這話的是別人還是你自己，你已經認定堅強才是人生中駕馭混亂的方法。堅強是為了生存，而屈服於痛苦是可怕的，毫無疑問哪個對你有用。

過度獨立

如果堅強有一位姐妹，那她的名字就是「過度獨立」（Hyper-Independence）了。也許你認識她。她想憑一己之力完成所有事，而且當事情變得難解，或者當她在苦苦掙扎時，她肯定不會告訴任何人，也不會向人求助。雖然這種狀態類似於孤立和躲藏（詳見第二章〈我害怕被視為一個軟弱的人〉），但其中存在一些差異。過度獨立的女性可能會告訴自己：

• 我需要更自給自足。
• 不必將自己的需求告訴別人。
• 如果我想做好，我會自己完成。
• 我是唯一能完成的人。

她也許也會相信，依靠某人，無論在愛情、友情或任何方面，是缺乏自信、軟弱和幼稚的表現。而她並不想表現出缺乏自信、軟弱和幼稚的樣子。

也許人們會因為你這麼獨立而讚揚你，讚揚你在沒有任何人的幫助下過得如此成功和快樂。但實際上，向別人尋求幫助是必要的，若不這麼做，你會愈來愈難感到快樂和滿足。

如何停止不開心？

讓我問你幾個瘋狂的問題：如果偶爾允許自己崩潰，會怎麼樣？想哭就哭，想生氣就生氣，感覺挫敗時就跪倒在地，任由情緒洪流將我們沖走，會怎麼樣？讓我們更進一步想想，要是在另一個人面前做這些事情呢？假使我們可以在別人的陪伴下感到不安和害怕，同時感覺到他們因為目睹了這個場景而更愛我們，會怎麼樣呢？假使這個場景是真實的，並確信最終我們會很好，又會怎麼樣？

也許你會想：「你在開玩笑嗎？在別人面前崩潰？」我理解那種恐懼。但這是你可以逐漸做到的事。現在就把它放在心上。堅強並不意味著無視那些具有挑戰性的事件和狀況，硬著頭皮熬過去。堅強不是嚥下你喉嚨裡的腫塊。堅強不是將你的情感推往靈魂深處。

我希望你能打開心房，接受這關於力量和韌性的新視角，它能讓你接受並承認自己和所有艱難或糟糕的處境。

本文摘自《如何停止不開心》，原篇名為〈不要把「堅強」當成你的榮譽勳章──是時候面對虛幻的強硬外表下，脆弱而真實的自己〉，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