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職場上身體不好得不到同情,而是被替代
文/陳立飛
某年年初時,上海的房價又迎來一波大漲。我的一位客戶前一年準備出手買上海的房子,耽擱了,這一年得花更多的錢。他無奈調侃:「上海的入場券是越來越貴了。」我苦笑:「何止是上海,北京、深圳、香港,哪座城市的門檻低了?沒有最貴,只有更貴。」
有時候覺得,大城市就是一個「吸血鬼」,吸掉你最好幾年的青春和精力。你白天堵車、晚上加班,租著香港不到七平方公尺(約二.一坪)的臥室,為了省租金,恨不得去當「廳長」(睡客廳);吸著北京的霧霾,還自嘲說霾是「北京醇」。你存不了什麼錢,你投入了所有,你幫助創造著這座城市的奇蹟和繁榮。但即使這樣,並不保證一定能拿到這座城市的入場券。而且,最終沒拿到入場券,是大多數人的宿命。幾年後,容顏已回不去,蛻變卻沒到來。
當他們黯然離場,城市都聽不到他們離開時的嘆息,因為這座城市的聚光燈都打在成功者身上、城市的麥克風都握在成功者手裡。在一座勝出率不會高於二○%的城市,你能做的,就是和內心的不甘握手言和。畢竟,我們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會成為傳說。所以,有時候我也經常問自己,當年義無反顧的離開家鄉,巨大的放棄、巨大的投入,來爭取這種小機率的成功,好像和賭博也沒什麼區別。
在香港中環交易廣場有一個露天場所,對面是維多利亞港,另一側是干諾道中,旁邊圍著是 J. P. Morgan(摩根大通集團)、IFC(International Finance Centre,國際金融中心)等一批金融大廈。坐在這裡喝咖啡,陽光能照到自己,感覺很好。從大廈裡出來的人,男士金融派頭、女士白領風。抽著香港特有的白色菸,他們不太多說話,一般都微皺著眉頭、或者低頭看手機、或者抬頭看維多利亞港,眼神複雜、經常放空。我看著他們,想著,他們在最貴的地段,領著比普通人多幾倍的薪水,做著一般人都羨慕的工作,他們此刻在想些什麼?他們對自己的事業和生活滿意嗎?
中環的夜景是最美的,因為中環的大廈裡晚上加班的人最多。去坐一下晚上十一、十二點中環站的地鐵,車廂裡燈光明亮,全是西裝革履的人,你會誤以為現在是傍晚下班時間。這時候,你能由衷的體會到一句話──看到的都是光鮮,看不到的都是苟且。
上週在北京見了一些互聯網公司的人,很多都是九○後,年輕、熱情,眼裡裝著夢想,笑容讓你覺得北京好年輕。我特別希望他們能夠拚出來,幾年後心裡踏實下來,可以在這座城市繼續下去。在北京的姊姊家坐著喝茶,聊著北京和香港同樣作為一線城市的生活成本的區別。我說在香港妳月薪低於一萬五千元港幣(大約新臺幣五萬九千四百元)就不要談體面。她說這樣比起來,北京就是一個特別包容的城市,月薪低於五千人民幣的人也有他們的活法。
確實,在大城市如果你真的想留,一般都能留下來,只要你願意降低生活的品質。但是,我想問的是,那留下來之後呢,留下來就一定是正確的嗎?前幾年我一直天真且堅定的相信,年輕人一定要來大城市發展,因為機遇多、平臺好、能力增值快。而現在,我不會那麼激進,我會更保守的認為──有些人,也許就是不適合,和能力沒有關係。
有的人無法容忍未來的單一確定性,於是跑來大城市尋找不確定,和未來的想像空間;而另一些人就是希望穩定的安全感和每日生活的小確幸,這些人,說實話,大城市未必適合你。人各有活法,大城市的生活狀態也只是適合一部分人而已。比如以前在家鄉時,夜晚一個人開車到海邊,你會覺得整條海岸線都是你的。當年的我,因為生活太單調而苦惱,因為未來太確定而迷茫,但是不會沒有歸屬感,從來沒想過在小城市怎麼活下去這種基本問題。
以前擔心的是過早的安定下來,現在擔心的是再努力也不一定能安定下來。當年的焦慮屬於靈魂焦慮,現在的焦慮是生存焦慮──這怎麼還越活越低級了。有人說,在大城市混不好,大不了回家鄉嘛。我想說的是:「開什麼玩笑,回不去了好嗎。」千萬別天真的認為,當大城市的門逐漸關閉時,家鄉的大門還永遠向你敞開。錯了,家鄉的門和大城市的門是同時關閉的。
我自己的經驗是,有一批人,畢業後在大城市混那麼一、兩年,再回二、三線城市或回家鄉,這些屬於及時調頭的。但是一般工作三、五年的,即使還沒有混出來,也一定要苟活的賴在大城市不走了。第一,這幾年的時間成本、事業累積和社交圈子已經放在這裡了,回到家鄉重新開始的成本十分巨大。第二,很多事業的機會就是只有一線城市才有的,資本實力就是在一線城市聚集,沒辦法的。在北京工作的人,搬去上海、深圳發展是有可能的,甚至在旁邊的天津都不太會考慮。回家鄉,武功就廢了。大城市的生存技能到了小城市施展不開,小城市需要的資源大城市帶不回去。
現在市場上特別需要一本大城市生存指南,有哪些技能能讓我們活在大城市,內心不至於總是處在間歇性崩潰的邊緣。我提供幾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在大城市,千萬別玻璃心
要知道,自己的喜怒哀樂對這座城市而言,根本微不足道。城市的本質是流動和動盪的。要接受沒有什麼是確定,更沒有什麼是你可以掌控的。玻璃心的人更容易焦慮、更容易沒有耐心、更容易情緒失控、更容易吸收城市帶來的負面能量,周圍的人流只會讓你更加沒存在感,城市的燈光會讓你迷失得想哭。此時如果還鬧個分手,或愛人離開了你的城市,那真的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懷疑自己在這個城市的意義。
我現在特別欣賞那些有自嗨和自黑1氣質的人,這是在大城市生活保持好心態的必備技能,每天的生活就是一種修行,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
把城市生活當作一場修行。反脆弱的能力,很重要。
前兩天回香港浸會大學,作為學長,給即將畢業的研究生學弟、學妹們做了一場關於職場的交流。被問到關於畢業後留在香港還是回中國的問題,我想起當年畢業時,在畢業酒會上,也同樣面臨這個抉擇。一位老師跟我講了這麼一句話:「如果你想留在香港打拚,給自己一個截止期,不管是一、兩年或幾年,關鍵要定好目標,不管是薪水還是其他,無論如何,要有個目標和截止期。能達成,就繼續留下來,不能達成,就走。」
在大城市奮鬥和在小地方工作的區別在於,在大城市奮鬥的時間是有限的。兩個原因,第一,你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過普通人的生活,光房價一項就排除一大堆人;第二,你身邊的人的素質往往都不差,和優秀的人一起競爭,不進則退。截止期是你內心的一劑猛藥,而不是一碗雞湯,會要求你隨時開啟人生的困難模式。既然城市不息,那就生命不止嘛。免得渾渾噩噩的,日後陷入更加尷尬和焦慮的境遇。
聰明只是門檻,最後拚的都是體力
之前和一位在麥肯錫工作的朋友吃飯時,我問她在麥肯錫工作最重要的素質是不是聰明?她說,表面上看是這樣,但其實在麥肯錫最重要的是兩個字──「體力」。
「做專案時日夜顛倒,一週工作超過一百個小時。聰明只是進入這個行業的門檻,最後拚的都是體力。」
職場上看中的是結果,不在乎過程。身體體質不好,得到的不會是同情,而是被替代。大家都不是精力無限充沛、激素無限儲備的年輕小夥子了,身體負荷有限,現在透支了,以後就沒有了──省著點用。總之一句話──進城有風險,決策須謹慎。
NOTE
- 自我解嘲。
※ 本文摘自 《如何循序漸進撐起自己的野心(破萬紀念版):這世上,比賺得少更可怕的,是迷茫,這本書一定可以給你意想不到的答案。》,原篇名為〈⑤ 要自嗨、要自黑,要有目標截止日〉,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