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選擇死亡沒那麼容易,但很難找到活下去的動力:《我選擇活下去》
文/于翎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遇到生活中的挫折與困境時,你會怎麼處理這個艱難的挑戰?勇於面對、突破跨越?或是逃避現實、甚至往尋短的死胡同裡鑚?《我選擇活下去》的主角格洛莉婭並不屬於前者,也許是因為她年僅十六、七歲,所見到的世界還很狹隘,無法從中習得處理困境的合適方法;也可能基於她的個性軟弱自私,習慣活在自己的象牙塔裡,放大了自己遇到的不順遂所帶來的痛苦,同時不斷縮小自己的未來可能性,成為一個自憐自艾的人。
是的,《我選擇活下去》就是一本講述這位並不討喜的主角如何度過人生最後的五十天的故事。看到此處不禁好奇,難道本書主角格洛莉婭得了不治之症嗎?事實並非如此。格洛莉婭擁有健康的身體,正值花樣年華的她有著各種青少年常見的人際關係的煩惱,但這些煩惱在她的思維運作下逐漸膨脹,最終成為讓她失去活下去的動力。人生最後的五十天是她給自己一個重新檢視人生的機會,也是尋找讓她「願意活下去」的期限。如果格洛莉婭在這五十天內可以找到支持自己活著的理由和動力,她便能鼓勵自己為此繼續努力開拓未來,反之亦然。因此閱讀《我選擇活下去》等同於陪伴格洛莉婭尋找屬於自己的生存意義。
那麼格洛莉婭究竟是遭遇到什麼樣的人生困境,而讓她如此的灰心喪志呢?書中呈現的表面理由很多,例如她暗戀的對象其實是閨蜜的男朋友,而她卻難以控制自己的感情,背叛了閨蜜,羞恥、愧疚和自我厭惡感幾乎淹沒了她的良知。又如她的父母的婚姻瀕臨破裂,雙親不僅早已失去維繫關係的情感,更是各自出軌、彼此嫌棄怨恨。格洛莉婭發現自己的原生家庭不再是溫暖的避風港,而是時時刻刻劍拔弩張的戰場。她急欲逃離這個面目全非的家,卻又受限於自己未成年、必須接受雙親的監護(實質上更近似於監控)的現實而無法如願。諸如此類的因素看似荒謬可笑,其實全直指一個核心問題──格洛莉婭無法從身旁的人身上得到她想要的真情和愛。
首先是格洛莉婭的父母,他們各自將重心放在自己的感情世界,深陷在兩性關係的糾葛之中,然而他們全心關注的這個內心世界裡並不包含自己的親生女兒格洛莉婭。再者,格洛莉婭交往多年的閨蜜是個各方面條件堪稱完美的富家千金潔澤爾,對格洛莉婭而言,自己只是負責襯托這位閨蜜的美好的配角。自卑又自憐的心態讓她清楚明白,自己永遠不可能和潔澤爾成為平起平坐的知心好友。在異性交往的方面,格洛莉婭認為所有人都會看見和喜歡閃耀如星的潔澤爾,自己只是沾光而得以入旁人的眼。即便後來確實出現喜歡她的對象,格洛莉婭也因為長期對自己失去自信,而無法坦然接受對方的追求。
其實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許多的挫折和困境都是格洛莉婭的所作所為和態度造成的,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父母甚至是她原本想依賴的外婆,確實未給予她應得的親情。許多時候,她的家人呈現出一種「如果妳聽話、遵照我的指示,妳就會是我心目中值得被愛的好孩子」強烈氛圍。從人際關係的本質來看,她的家人確實不愛「格洛莉婭」這個人。也許我們每個人都會對家人或親近的人有著美好的想像,期望對方能成為我們所希望的模樣,但我們的心裡也很清楚,對方是個具有獨立人格的個體,不可能完全任由自己操控擺弄。因此我們開始學著去接受、去愛、去包容對方的優缺點,而對方也會在這個過程中感受到我們的愛和付出。而在《我選擇活下去》書中,格洛莉婭顯然未能從家人身上得到這方面的情感,她所有被愛、被別人需要的需求全部都被無視,並且未曾在她原先所處環境中得到滿足。
《我選擇活下去》這個書名其實具有雙重的意象,第一個意象是格洛莉婭內心的吶喊。格洛莉婭雖然反覆提及自己失去活下去的理由和動力,但她還是給了自己五十天的猶豫期,而在離家出走後頻頻遭遇生死存亡的危機時,她依然害怕死亡。格洛莉婭的例子明確的告訴我們,其實選擇死亡並沒有我們所以為的容易,我們都具有強烈的求生本能,而且在緊要關頭時,我們會順應本能想方設法的讓自己活下去。書名的第二個意象是格洛莉婭的最終選擇。逃離原生家庭的格洛莉婭在歷經顛沛流離的流浪生活後,終於察覺到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也能敞開心房去感受到自己得到了什麼。於是「死亡」不再是她的首選,「繼續活下去」這個選項逐漸在她的心裡佔據份量。
由快樂和痛苦交織而成的「生活」充滿不可預期的可塑性,也許我們會因為痛苦而灰心喪志,但別忘了仍有許多尚未體會的快樂在未來等著我們。《我選擇活下去》帶給我們的可能不是期望的快樂,卻能讓我們重新檢視和思考,自己的人生其實不如我們所想的糟糕透頂,我們仍會在最後產生勇氣和希望,讓自己願意選擇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