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不一定是寫下來的，但的確存有真心：《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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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日本知名文學作家連城三紀彥所著的《情書》是一部由五則短篇小說集結成冊的短篇集，書名取自第一篇小說的篇名。令人驚艷的是，這個書名可以涵蓋這五則故事，並在其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其中最令我感觸深刻的是〈情書〉、〈紅唇〉、〈我的舅舅〉這三篇。
首先是與書名相同的首篇故事〈情書〉，以一位妻子的視角主述，她和丈夫結縭十年，未曾感受到愛情的熱度和激情，在平淡生活中，妻子甚至不敢肯定自己對丈夫有愛情的存在。直到丈夫某天因收到前女友的情書，毅然決然拋下目前的生活，選擇陪伴在生命所剩無幾的前女友身邊，妻子才逐漸察覺到自己對丈夫的情意。一開始閱讀這個故事時，難免會覺得丈夫何其自私，為了一圓自己當年未能完成的夢，竟選擇拋妻棄子、背離家庭。然而隨著故事的推進，妻子對丈夫的情意逐漸浮現，一點一滴的感動著我。妻子對丈夫的情感轉變從一開始的純粹氣憤（感覺自己身為配偶的權利被第三者侵犯與剝奪）；妻子因好奇而與那位罹患重病的前女友接觸，兩人建立起微妙的友好關係（同情對方的病況，進而逐漸同理丈夫的選擇）；到最後妻子藉由這段丈夫離家的日子，回想過去十年來的生活點滴，赫然發現自己以前未曾以欣賞異性的眼光看待丈夫，卻在丈夫決定追尋心中所愛的那一刻，才看見屬於男人的魅力（真正對丈夫產生男女間的感情，而非親情般的習慣）。
以一個妻子的角度來說，這是何其的悲哀與不幸，引發妳的丈夫散發迷人的男人味，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女人。但故事中的妻子也做到了旁人難以置信的偉大──她因為深愛的丈夫而愛屋及烏，不只包容第三者的存在，還送給丈夫一封最重要的情書。這個故事也讓我聯想到某位知名音樂人的三角戀，音樂人婚後出軌，元配除了傷心亦是憤恨不平，但當她看見丈夫因為這段相愛卻不能相守的婚外情痛苦時，她如同〈情書〉中的妻子一樣選擇送出飽含著辛酸血淚和無限愛意的情書，只要音樂人能因此得到他想要的幸福。音樂人收下情書後一去不回頭，那〈情書〉中的丈夫呢？作者最終留下一個懸念，由讀者自行去延伸解讀這個難題。
本書收錄的第二篇〈紅唇〉是我最喜歡的故事，主要描述一位喪偶的丈夫和岳母同居一年的生活。這位丈夫僅和新婚妻子結婚三個月便喪偶，因此實際上和妻子的感情不深。這樣的他因為個性較為溫吞，接納了同樣認識不多的岳母與自己同住，並由岳母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以親情展開的故事，最後卻是滿溢著愛情，這樣的神展開令人驚奇卻不會引起反感。岳母對女婿並非抱持著任何的非分之想，只是女婿身上的某些特質填補了岳母長期以來的內心的缺憾，讓她在迎接孤獨的老年生活前夕，得以實現已經遺憾了大半輩子的夢──永遠無法實現的戀情、理想中的婚後生活、彼此尊重和理解的友愛關係。在這個故事中，我彷彿看見許許多多的女人亦如故事中的岳母，在無關愛情的情況下懵懵懂懂進入婚姻，或平淡、或艱苦、或勞心傷神的度過一生，直到生命的最終階段回首過去，才驚覺自己似乎未曾體會過何謂「少年夫妻老來伴」的深刻愛情。在〈紅唇〉的故事中，岳母的丈夫既不負責任亦對妻子毫無感情，岳母基於拉拔孩子長大的責任感，努力熬過生活中的苦難和艱辛。但岳母的內心始終是空虛寂寞，直到在工作場合認識的一位顧客給予溫暖，她才感覺到自己確實的「活著」。即便最終不敵現實的考驗，雙方從此永久分離，岳母的心裡仍保有那段曾經瑰麗的美好回憶。當岳母在女婿的身上看見那個人的影子時，便神不知鬼不覺的藉由女婿的手，送自己一封夢想中的「情書」。
正如前文所言，本書收錄的五則故事皆可見到「情書」的存在。第一篇〈情書〉共出現四封情書，除了前女友寫給丈夫的那封信是符合世俗認定的情書格式之外，其餘三封情書皆以不同樣貌送到所愛之人的手中。第二篇〈紅唇〉的情書以口紅的模樣出現。第三篇〈十三年後的搖籃曲〉，以一塊長年坐鎮院子的大石頭，和一位十三歲少年的存在，展現寫滿親情愛意的情書。第四篇〈小丑〉的情書則是丈夫為妻子開設的美容院，以及被丈夫視為珍寶、妻子所送的黑色夾克。第五篇〈我的舅舅〉，將一段礙於血緣關係和道德倫理而不可能成真與成全的愛情，全鎖在歷經十幾年歲月洗禮的五張舊照片之中。無論是拍攝者或是影中人皆對對方抱持著愛情與渴求，但現實的規範和理智讓他們無法義無反顧的追求愛情，只能藉由照片對彼此傳達愛意。這封情書如此動人，卻只能以遺憾收場，唯一不變的是鎖在照片中的愛意。
現代人早已習慣用科技產品的文字訊息代替手寫信件傳達心意，雖然更為迅速方便，有時難免覺得似乎缺少了一點溫暖與真實。其實連城三紀彥的《情書》告訴我們，只要有真心實意，無論是以什麼形式呈現，即便只是一通關心的電話，都會是一封獨一無二且感動人心的美麗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