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是算命的,但我其實並不是很相信命中注定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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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是算命的,但其實並不是很信命中注定那一套!

文/Dawin;譯/烤鴨的鴨

這天是他和Dao約定的日子,他昨天才打電話說下午會過去找她,在他睡到將近中午才醒來時,就看到對方把家裡定位傳到了聊天室。手機螢幕上的數字太小,於是他瞥向牆上的掛鐘,發現離約定時間只剩下兩個小時了,他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抓起衣櫃前的浴巾,直奔浴室梳洗。

十五分鐘後,他走出浴室,站在房間裡思考自己要穿什麼,因為是要去見長輩,得打扮得體面一點,看起來比較值得信任,於是他挑了件淺粉紅色的襯衫,下半身則搭黑色牛仔褲,以免顯得太過正式。他用吹風機把還沒乾透的頭髮吹成自己滿意的造型,他不喜歡用髮膠,也就沒辦法像時下流行的那樣,把頭髮再抓得更有氣勢。

日系車跟著開好的GPS行駛著,In先和Dao家社區大門口的警衛換了停車證,然後照Dao在約定時間時對他耳提面命的,直直往二巷開去。他左右張望著,Dao說門口裝了合金大門的就是他們家,但In現在只想打電話去臭罵她一頓,因為從他駛進這條巷子以來,沿路上根本沒看到有哪戶是沒裝合金大門的!

「Dao!妳家在哪啊?我已經進到二巷了。」見沒有其他車要通行,他便把車停在巷子的路中間,輸入朋友的電話,懷著開始有些不耐煩的情緒,按下撥號鍵。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就有合金大門的這戶啊。」

「妳是沒注意過別人家的門是不是?每一戶的大門都跟妳家一樣啦!」對方聽了以後貌似愣了愣,接著便笑了出來,感覺完全不把他的不爽當一回事,「妳出來站到大門口跟我揮手,不然我馬上倒車回家。」

「In,你冷靜點,我現在正趕去招手迎接你嘛。」

沒多久,只見一位眼熟的女子,身著紫紅色上衣和牛仔短褲,站在距離他停車位置前方不到三戶的屋子前對他招手。In把車慢慢開過去,停在鐵門前的人行道邊。下車時,他拎了個小小的側背包,裡面是他從沒帶出門過的占星用具,以前就算是替朋友們占卜,也都只有在朋友到他家玩的時候才會做。

「你比約定的時間還早到呢。」女孩用甜美的嗓音向他打招呼,並一邊招呼他進屋。

「要我倒退回家再過來一次嗎?」他緊跟在朋友身後,半開玩笑地說道。

Dao家是位在◎1佛陀城公園附近,一個獨棟住宅社區內的大房子,這間屋子大到給十個人一起住都不是問題;但就他所知,Dao家裡只有她和父母,以及兩個哥哥。不過這大概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為Dao的父親以前可是官至將軍的職業軍人,現在已經退休,全心投入有機蔬菜栽種。原本只是種好玩的,種到現在,居然成了他們家的另一個收入來源,連前院都有好幾座種菜的溫室。

「妳準備好要脫單了嗎?」兩人走進屋裡,In在朋友耳邊悄聲問道。

「我是準備好要取消婚約了,有你幫我啊。」

見朋友這麼在意被強送作堆的婚姻,In淡淡地笑了笑,但也沒開口多問。他們現在已經來到了飯廳,飯廳正中間擺了張大大的長桌,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坐在餐桌前,她身著舒適的裙裝,燙著和她同齡的女性都喜歡燙的鬈髮,不用猜也知道,這位絕對是Dao的媽媽。In趕緊合起雙手,有禮貌地對長輩打招呼。

「您好。」

「唉唷~~這絕對是本人,就是這個聲音沒錯,老師的聲音我認得。」

他的粉絲都稱他為「老師」,但聽見這個稱呼從朋友的媽媽口中吐出來,還真讓他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好。

「阿姨,您叫我In就好了,再怎麼說我都是Dao的朋友。」他難為情地低下頭。Dao拉著他往主位旁的一張椅子,也就是她媽媽旁邊坐下,並接著在他旁邊坐下來。

「媽,妳就跟我一樣,叫他In就好了,他才不會不好意思。」見媽媽的表情有些遲疑,Dao於是趕緊解釋。

「那也好,小In。」

被用這麼可愛的稱呼叫喚,In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而做女兒的則是翻了個大白眼,母親居然會對她的朋友如此溺愛,實在是令她感到不可思議。

「那伯父不在嗎?」他禮貌性地問了一下另一位家長的行蹤,如果對方在家的話,他至少該進去跟對方打聲招呼。

「我爸去中國城跟人家喝咖啡下棋,等他回來大概都傍晚了。」Dao說道。

In緩緩點了點頭,一邊心想,Dao爸爸不愧是已經在過退休生活的人,這麼悠閒愜意,真是令人羨慕。

「那我們就開始了吧?」

「好啊,小In,要是這兩個孩子真的天生一對,我還想麻煩你幫我挑日子呢。」

Dao媽媽這一手出得猝不及防,In也只能苦笑以對,他平常可是沒有在幫人挑結婚日子的。

「媽,妳先別急著決定啊,小心結果不是妳想的那樣,會心臟病發喔。」

「Dao,妳!」

這對母女讓他開始犯偏頭痛了。

「我會用我擅長的塔羅牌幫Dao做占卜喔。」他提高了音量插嘴道,讓母女倆瞬間安靜下來。

「Dao,妳去坐那邊,這樣比較好挑牌。」他指示道,而Dao則是乖乖地點頭稱是。

但她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又一個人回來了。聽見聲響,三人紛紛轉過頭去,看向飯廳出入處的那扇拱形門。

「兒子啊,今天不用去醫院嗎?」

「我正要去。」說話的是位雙眼相當深邃的男子,他帶著不解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坐在餐桌前的生面孔。

「那媽媽跟你借十分鐘,來這邊坐。」她拉開In對面那張還空著的椅子,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男子於是走過來坐下。

兩人面對面之後,In也更能看清楚來人的模樣──對方眼睛的輪廓很深,方才盯著他看時雖然感覺有點凶,但眼底卻流露著暖意,頭髮抓得很有型,身材也是一看就知道有持續在運動,令In忍不住羨慕不已。他低頭看看自己,沮喪地嘆口氣,跟人家比起來,他實在是個小蘿蔔頭。

「這是我大哥Thap。」Dao向他介紹道。

In不忘抬起手向對方問好,他今天才知道,這家人每個都長得很好看,就算還沒見過二哥也能猜到。看看眼前這個人,多帥啊!根據他模糊的記憶,Dao說過他是某間私立醫院的醫生,但他不記得是哪間醫院,畢竟他當時並沒有想要關心這些細節。

「小In,你可以先看看Thap哥的運勢嗎?我好想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他的好消息喔~~都三十二歲了,還沒有帶女朋友回來過呢。」

「看運勢?」對方用低沉的嗓音疑惑地複述了母親的話,再將視線投向身材矮小的男子,他手裡正持著剛剛才拿出來的紙牌,「媽,我不信這種東西,妳也別再對這些執迷不悟了。」

這番話一說出口,讓以「這種東西」為業的In頓時臉上一熱,總感覺有些羞惱。

「Thap哥,看一下也沒損失啊,信不信由你嘛。」妹妹卯足了勁想讓哥哥改變想法,但看來要說服他可沒那麼簡單,而且Thap還不懷好意地瞪向In,一看就知道他隨時都想把In掃地出門。

「Dao,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沒意義的東西上。」語畢,Thap便不悅地站起身。

「你要大難臨頭了,而且還有可能是攸關生死的大劫喔。」就在這一家人吵得沒完沒了時,In出聲打斷了他們的爭執,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每一道視線都不約而同地向他投了過來。

「In,你又看到那些畫面了?」Dao壓低音量,擔心地問道。她很清楚,In雖然不會常常看見那些景象,但只要看見了,就絕對不會有錯。

「嗯。」In看向他的友人說道,此時Dao早已臉色發白,而一旁的Dao媽媽也拿起桌上的鼻通噴劑,好鎮定心神。

Dao第一次見證好友的超能力,是在學院的迎新活動上,這讓她從此深信不疑。那天,In突然從人群裡站起身,走向一位正在準備器材的學長,因為他們談話的聲音不小,她和大家也就都聽得一清二楚。

「騎機車的時候,別忘了戴安全帽,也別忘了要遵守交通規則喔。」

這句話在當時聽起來實在是非常無厘頭,而In認真告誡的模樣,也讓他活像個在做行車安全宣導的交通警察,不論是被告知者還是周圍的旁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然而……誰知道真的會發生那種事呢。

那天迎新活動結束、學長姊們解散時已經很晚了,而那位學長也只把學弟的警語視為玩笑,一點也沒想著要放在心上或照著做。直到隔天早上,學院的所有人接到了噩耗,學長騎機車闖紅燈,被一輛皮卡車撞上,整個人飛出去,頭部因為沒有戴安全帽而直接撞在人行道上,讓他當場就過世了。

有些人可能會覺得是巧合。

有些人可能都忘了,In曾提醒過那位學長。

但她一而再、再而三親身經歷或感受到的事讓她深信,這位朋友擁有其他人所沒有的才能,也就是她所說的超能力,但他本人反而說這是他的業報。

「Thap哥,你相信In吧,如果他是像這樣看到的話,那就一定假不了。」Dao帶著焦急的神色,試著再說服Thap一次。

「小In,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呀?」

「我能說的只有這樣而已,如果想知道得更詳細,就得讓本人自己來翻塔羅牌。」In說道,並瞥了那位「本人」一眼,對方則是對他投以相當不滿的眼神,眼裡已經完全沒有一開始流露出的溫暖了。

「Thap,你就讓媽安心點嘛。」

母親無力的聲音讓高䠷男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再度坐回原來的椅子上。

「就算你看到的那件事就好,不用把所有事情都算一遍。」Dao對In咬耳朵。她知道,如果是問特定的事情,只要選三張塔羅牌;但如果要算整體運勢,有很多事情想問的話,一共得選十張牌。想當然耳,In也只打算就那件事做占卜而已。

「我先說,不管算出來結果是怎樣,我都不會信的。」Thap深邃的眼中滿是不屑。
「好,隨便你。」In平靜地說道,接著把黑色的絨布鋪到桌上,把牌拿出來洗一下,再放在桌子的正中間,「用左手幫我挑出一半的牌。」

即便一臉不耐煩,但男子還是照做了,Thap用左手從擺好的牌中挑出一半,放在一邊,In接著將這些牌再次疊在一起,用手把所有牌在他面前一字排開。

「用左手替我選三張。」

Thap伸出厚實的手,毫不遲疑地拿起了牌,並一張一張地遞給他,與此同時,他臉上的表情依然緊繃著。

「你的大劫會發生在你工作的地方,」In開始解讀眼前塔羅牌的涵義,但坐在對面的人卻發出低沉的笑聲,讓一旁做母親的得用眼神制止,「要多加提防白皮膚的高大男人,因為從你翻開的牌看來,你會身陷險境,而且大概……還是會危及性命的那種。」

「這……什麼時候會發生?」Dao小心翼翼地問道。

In面有難色地看了看眼前的三張牌,接著抬起頭,對坐在自己對面的人說道,「再幫我翻一張。」

Thap皺著眉頭,盯著In看了一會兒,在感受到母親向他投來的視線後,才以一副省得麻煩的態度,應In的要求又挑了一張牌。

「從現在算起,一個月後。」

一聽到這個答案,大家都在片刻之間忘了呼吸,緊接著,嗓音低沉的當事人便毫不客氣地大笑出聲,他起身望向In,那道視線,讓被盯著的人拳頭都硬了。

「還真是會胡說八道啊。」

「你!」In站起身,不服輸地和對方對峙起來,而Thap只是鄙夷地勾起嘴角。
「要是這麼閒,就去講故事哄小孩吧,少來浪費我的時間。」

他完全不給對方任何反駁的機會,就帶著惱怒得想破口大罵的情緒迅速離開了飯廳,對這位青年醫生而言,這些東西不過是無稽之談,才過不到幾分鐘,他就忘得一乾二淨,並加緊腳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子。他一邊走,一邊低下頭看手錶,剛才的事情已經讓他浪費了二十五分鐘。

「小In,有沒有方法可以幫我兒子呢?」在長子離開後不久,做母親的便一臉愁容地問道。

「大概只能讓他多加小心了,但既然他不信……我也幫不上什麼忙。」In一邊回答,一邊把塔羅牌收起來,準備就此打道回府。雖然他來這裡的主要目的還沒達成,但現在的他根本無法平心靜氣地占卜。

「你收東西要去哪啊?還沒幫我看耶。」Dao擋下他的手,一邊問道,但她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的臉色也跟媽媽一樣滿是憂慮。

「下次吧,我現在無法集中心神了。」他對Dao說道,接著轉頭面向在場唯一的長輩,畢恭畢敬地說道,「真的不好意思,但今天真的不方便再算了。」

「該說不好意思的是我,我得替Thap向你道歉,他就是這個樣子我才擔心啊。」Dao的媽媽埋怨起自己的長子,口吻很是委屈。Thap,本名Thapfah,她這個大兒子不論是對身邊的人或是患者,都能照顧得無微不至,唯獨沒辦法好好照顧自己,正因如此,才令她憂心不已。

「好,那我就告辭了。」他不想再繼續進行關於那個男人的話題,於是選擇結束對話,接著向這位長輩行禮告別,匆匆回家。

「Thap哥真的會有危險,是不是?」出來送他上車時,Dao憂心忡忡地問道。

「我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可是之前都……」Dao欲言又止,她一直都看在眼裡。

「嘴巴那麼壞的人,不會那麼容易死的,相信我。」他的回答讓女孩一甩方才的憂慮,笑了出來,「不用再讓我替他占卜什麼了,光看他面相就知道,這輩子大概是找不到另一半了,姻緣運有夠差,還是讓妳媽看開一點吧。」

「這麼嚴重啊?」女孩瞪大了眼睛,但In知道她只是表現得有點誇張而已。

「誰能忍受妳哥那張嘴啊?」

「你可能是第一個要忍受的人耶,他以前從來沒有對別人這樣說話過。」

「別說那種噁心的話,反正我跟妳哥是不可能會再見第二次面了。」

「但你還得再來替我占卜耶,In,別假裝忘記了啊。」

「不會忘記啦,但要是想再讓我來,就幫我排除一下障礙,別再像今天這樣,讓我被妳哥洗臉了。」

「真的要替我哥說聲對不起啦,他那個人就是不相信這種事。」

「算了啦,看在他是妳哥的分上,我也不想多說什麼。總之我就等過完年,把工作都結完之後,再來處理妳的事吧,畢竟照現在看來,在我替妳占卜之前,妳媽還不會決定要讓妳結婚。」

「那Thap哥的事……」

「如果我又有看到什麼,會盡快聯絡妳的。」

「謝謝你囉。」

In點點頭,接著打開車門,屈身坐進駕駛座。

「不過啊,我還是覺得只有你能應付我哥呢。」

「做夢去吧。」

In關上車門,發動車子速速離去,好友的這番話,跟她哥哥給他的感覺一樣令人不爽。不過,正如他所說,只要他不想見到她哥哥,那他們倆就不可能再見到第二次面。


※ 本文摘自 《親愛的占卜師》,原篇名為〈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