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對於生殖知識的理解,宛如生活在無知和沉默的巨大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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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對於生殖知識的理解,宛如生活在無知和沉默的巨大泡沫。

文/娜塔莉.蘭珀特;譯/蔡丹婷

我成為記者時,心裡想的是我會在世界偏遠、陰暗的角落,找到最需要述說的故事。然而,令我驚訝的是,我意識到在我眼前就有一個大故事──在我以及其他許多女性的體內。原來卵子也有故事需要述說。

我們對自己的身體所知甚少

傷口上的腫脹消退後,我一直在想,在失去一個卵巢和幾乎失去另一個卵巢之間的八年裡,我對自己的身體幾乎沒有更進一步的了解,更不用說去關心生育機率了。但隨著年齡增長,我發現自己愈來愈擔心這些事。我對自己生育能力的感覺是,它顯然很脆弱,非常令人困惑,也許我應該多了解一點。我的手術讓我感到震驚又打起十分警惕,就像車禍後的人開始重視安全帶。我差點失去的東西很重要──我只是不太清楚為什麼。

20歲時,我對卵巢、保險套和性病已經有一些了解,再加上對月經和避孕藥的粗淺認知。但事實上,我對自己生殖系統的理解,仍停留在12歲。在我的成長過程中,父母沒有向我和兄弟姐妹隱瞞有關身體或性的資訊,但也從來沒有坐下來詳細談論。而我在學校學到有關性解剖學和生殖的知識,可以歸納為一句話:不要讓精子靠近你的卵子。訊息就是這樣,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我開始有性事之前,我對這種行為的認知純粹是機械性的。我不記得曾參與過任何有關性快感、自慰或堅定拒絕的討論。

關於性別認同和性取向,我不是從基礎解剖學課程或坦率的對話中學到,而是從媒體、文化和自身經驗中獲得線索。我對自己身體和性別的認識──而且仍在認識中,是來自我的朋友;來自光鮮亮麗的女性雜誌;來自我iPhone上的應用程式;來自色情片;來自電影;最基礎的是來自我更小的時候,童年時讀過的《你的照顧與守護》(The Care and Keeping of You,暫譯),這是一本關於身體變化的美國女孩書。(我那本上面寫著:2000年復活節。給娜塔莉,在你的身體成長與變化的時刻。愛你的媽媽。)在我10幾歲和20多歲時,我從沒聽過子宮內膜異位症(endometriosis)、子宮肌瘤或多囊性卵巢症侯群(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 PCOS),儘管這些病症非常普遍。沒有人對我講解過關於荷爾蒙或卵子品質的事;也沒有人向我解釋,女性在35~40歲之間,懷孕的能力會大幅下降,到了45歲時,生育能力就幾近於零。沒有人告訴過我,女性可以請醫生進行診斷檢測:檢查卵巢儲備、卵子的數量和品質等,以了解自己目前生育能力的概況,並推測未來可能狀況。

直到我們準備好為止

也許我以為身邊的成年人:父母、老師和其他人,會對這些事情有所了解,是個挺愚蠢的想法。或許我們多數人都對這些幾乎一無所知。只是因為20歲時的緊急手術,我被迫比大多數同齡人更早面對生殖健康問題。除了唯一的卵巢使我在生理上與一般女孩不同,我們在其他方面都相似;我在12歲和20歲時患上兩種不相關的卵巢囊腫,也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我有一個健康的卵巢,裡面有卵子,這就是我所需要的。卵巢和腎臟在這一點上是相似的:有一個就行了。現在,我剛告別二字頭,在研究過程中學到很多,多到足以讓我明白還有多少東西需要學習。

我終於意識到,在我開始研究生育能力之前,我一直生活在無知和沉默的巨大泡沫中。我所有朋友幾乎都是如此,美國和世界各地數百萬年輕女性也是如此。在這個泡沫裡,太多女性只是應付自己的身體,而不是真正去了解。不分種族、階級或教育程度,都是如此。我們欠缺有關體內運作的重要資訊。我們把生殖健康和生育能力視為理所當然──因為沒有人告訴我們不應該這樣做。對於我認識的幾乎所有年輕、雄心勃勃的女性來說,推遲懷孕是一種信念,一種榮譽徽章。對我們許多人而言,從月經初次來潮到三十幾歲甚至40歲,懷孕是需要避免的事。我們宣稱不會讓人用生育能力來定義我們。身為這個世代的女性,我們從小就知道自己可以事業家庭兼得。我們可以嫁給自己的真愛。我們可以像男孩一樣盡情玩樂。而這些意味著我們當中許多人,決定直到25歲、32歲或38歲之前,都不會懷孕並安定下來。孩子可以等一等──直到我們準備好。

生殖革命帶來的是希望還是更焦慮?

我上一段認真的戀愛關係在兩年前結束。自從搬到紐約後,我沒有太多時間或精力考慮新戀情,但現在我感覺比較穩定,準備好脫離單身了。我還沒有面臨三十多歲的單身女性經常感受到的巨大時間壓力,我也還不到擔心自己生育能力過期的年齡。但失去的那個卵巢開始糾纏我,說事實並非如此。以前它讓我想到的是痛苦的手術和住院;現在它讓我想到的是差點失去和生理時鐘小小的滴答聲,它讓我想到卵子冷凍和我始終渴望擁有一個家庭。

在蘋果和Facebook消息傳出前幾個月,《彭博商業周刊》(Bloomberg Businessweek)的報導稱:「自避孕藥問世以來,還未有哪一種醫療技術有如此大的潛力,足以改變家庭和職業規劃。」現在問題更加逼近了:卵子冷凍真的是女性生殖生活的下一個革命嗎?它給了女性真正的主體性,還是只是種幻覺?我會成為聽信這場大型實驗的一代女性之一嗎?那天晚上,當我坐在床上時,我意識到自己幾乎可以肯定,我想冷凍我的卵子。但我得去處理這些問題,並弄清楚為什麼卵子冷凍如此輕易就被廣為接受,以及它是否真的(或可能)像聽起來那樣好。為了更了解卵子冷凍的具體細節,我決定,我需要回歸科學,並盡我所能列出所有事實和及其意義。

聽起來工作量很大。還有更多清單。
也許有一個更好的起點。
也許我可以找到一個早就決定要這樣做的人。

※ 本文摘自 《大凍卵時代》,原篇名為〈第一章 年輕、豐饒且美好;第三章 卵子冷凍的興起〉,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