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失敗，因為我們是自由的

文／夏爾．佩潘，譯／楊恩毅

轉念一想：所謂失敗，只是還沒成功

法國前總統戴高樂、蘋果公司創辦人賈伯斯和法國的傳奇歌神甘斯柏之間，有什麼共同點？作家J．K．羅琳、博物學家達爾文、網球之神費德勒，與前英國首相邱吉爾、發明家愛迪生和法國的香頌天后芭芭拉之間，又有什麼地方相似？

是他們都獲得了耀眼的成功嗎？沒錯。但除此之外，他們同樣都在成功前，經歷了挫敗。更進一步說，正因為失敗，他們才成功。若沒有現實的阻力、挫折或失敗帶來的反思和振作的機會，他們可能無法有一番成就。

從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到二次大戰中期，戴高樂沉寂了近三十年，但正是這些挫折造就並激發他的使命感，他要發揚內心的那份信念。當時代的浪潮襲來，他已做好打算，失敗使他堅強，做好對抗的準備。

愛迪生在發明電燈泡前，經歷了無數次不成功。助手忍不住問他如何能忍受「上萬次的失敗」，愛迪生回答：「我沒有失敗，只不過是發現了一萬種不可行的方式。」他知道科學家是從犯錯中學習，每改正一個錯誤，就是向真理邁進一步。

有「傳奇歌神」之稱的法國歌手甘斯柏放棄了一心追求的畫家事業，認為那就是場悲劇。他帶著失意的痛苦轉向歌唱，在他眼裡，這是門二流藝術，但也因此讓他從作畫的壓力中解放。他的作曲和演奏才華、獨特的個人風格，與這種放鬆的心態密不可分，而這正是拜失敗之賜。

看「網球之神」費德勒打球時，很難想像他在青少年時遇過怎樣的失敗，體會過怎樣的憤怒。那時他常常氣得摔球拍，但也正是那段時期成就了這位史上最優秀的網球員。沒有那麼多場輸掉的對決與筋疲力竭，費德勒後來不會穩坐世界第一那麼久。他公平競賽的表現、毫不費力的優雅並非與生俱來，而是後天獲得的，正因如此，這些特質比天生的能力更美好。

達爾文先後放棄了學習醫學和神學，登上「小獵犬號」（HMS Beagle）環球航行，由此決定了他成為一名「發現者」的命運。如果沒有在學業上受挫，他可能就沒時間踏上這場改變命運的旅行，也就不會提出革命性的觀點。直到今日，我們仍透過他的理論來看待人類自身。

一開始，夜總會並不歡迎芭芭拉演出，當她好不容易站上舞台演唱，卻常常被喝倒采。聆聽這位法國香頌天后演唱她創作的美妙歌曲，讓人感受到一種旺盛的生命力和強烈的同理心，有很大一部分要歸功於這些「屈辱」。若無視芭芭拉表演生涯中的那些失敗，就是抹煞在她演出曲目中最動聽的歌曲。

這些例子說明失敗的助益有許多面向，不只一種。有的磨練反抗的意志，或是讓人放鬆，也能給人堅持下去的力量，促使一個人改變。有時失敗會激起鬥志、提升才智，也給了我們時間去從事其他事情。

我們是自由的

生活、煩惱或成功之中充滿了失敗的經驗，奇怪的是，鮮少有哲學家論述這個主題。我著手研究這個問題時，就在尋找古代令人景仰的哲人都說過什麼，但驚訝地發現他們對此興趣缺缺。既然他們思考了這麼多精神面與現實面、美好人生與對恐懼的抗爭、「我們想」和「我們能」之間的區別，應該也會留下大量關於失敗的著作，記錄下失敗感所激發的思考吧。但是並沒有，關於這個概念，連一部重要的哲學作品也沒有。柏拉圖未留下關於失敗智慧的對話，笛卡兒未談過失敗之美，黑格爾也沒有論證過失敗的辯證法。

令人困惑的是，失敗似乎與我們的命運有著特殊關係。

至各地進行講座時，我遇過許多企業家和上班族，他們因破產、被解雇、喪失機會等等而深感受傷。有的人從童年、青少年的學生時代，甚至開始工作後，都不瞭解什麼叫做「失敗感」，我發現這群人是最難從失敗中重新振作的人。

我在高中教哲學，經常看到有學生因成績不好而自責。顯然從來沒有人跟他們說過，一個人是會失敗的。

「一個人是會失敗的」，話雖簡單，但我認為其中蘊含了某種真理。

動物不會失敗，因為牠們所做的一切皆出於本能，只會隨性而動，因此不會做錯。鳥兒每次搭窩都會做到極致，牠們本能地知道要做什麼，也沒有要從失敗中學到什麼。而我們犯錯和失敗卻顯示了身為人的真相：我們既非完全受制於本能的動物，也不是完美設定的機器，更非上帝。

我們會失敗，因為我們是人，因為我們是自由的，自由地犯錯、自由地改正、自由地進步。

動身尋找失敗的智慧

有時候，哲學家還是會談到失敗。

斯多噶學派離這個主題很接近，教我們接納的智慧，別在痛苦上添新愁。

尼采應該也提到了這個問題，比如他說：「好些人不能掙脫自己的枷鎖，卻能做他的朋友的解放者。」（譯註：出自《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一部：〈朋友〉篇，錢春琦譯，上海文化出版社，二○二○年。繁體中文版為大家出版，二○一四年。）

沙特的存在主義中，關於失敗的觀點很明確。如沙特所寫的，若我們一生都能成為「自己」，不受限於某種本質，是因為失敗能將我們帶向未來，幫助我們重塑自我，這就是失敗的美好。

在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的論述中，失敗的主題更明確，他把天才定義為勇於對原初錯誤進行自我分析的人。

因此，這些哲學家將是我們的出發點，但這並不夠，他們只是勾勒了一個大概。我們還需要從其他領域尋找失敗的智慧：透過藝術家的作品或精神分析家的經驗、宗教作品或傑出人物的回憶錄、爵士樂大師邁爾士．戴維斯啟發人心的思考，也從網球球王阿格西的人生經驗，和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吉卜林（Rudyard Kipling）美妙的詩作中去發現。

本文摘自《慶祝我們的失敗》，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