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這樣,我又再一次離開妳……
文/徐誾蔡;譯/陳品芳
「鄭熙完。」
如星星一般明亮的漆黑大眼與白皙臉龐形成對比。那雙眼睛看向了我,眼裡滿是驚訝與混亂。會嚇到也是正常的,畢竟妳以為我死了。不,妳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可以說妳活著嗎?
看妳那張消瘦的臉我就知道,妳過得生不如死。真像個傻子,鄭熙完。妳……是不是常常哭呢?
「……金濫竽……?」
就說不是濫竽了,是攬圩。妳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把我的名字唸對?我差點要笑出來,因為妳連這點都完全沒變。
「妳的發音還是很糟糕吔,就說我的名字不是那樣唸了。」
妳的頭髮好長,個子好像也變高了。我走近看了看,發現好像沒變高,反倒好像比以前更矮了一點。不,應該不是妳沒長高,而是我長高了吧?這難道也是陰間使者的福利嗎?
「還剩兩次。」
總而言之,妳已經喊了一次。妳那麼固執,我有辦法讓妳再喊兩次我的名字嗎?我覺得這似乎是件很難的事。
「什麼……?」
「接下來還有兩次,妳再叫我的名字兩次,這樣妳就能平靜地死去。」
抱歉,我騙了妳。但如果不這麼做,總覺得妳似乎又會固執地不照我的想法去做。
「喊吧,喊我的名字。」
老實說,我有點享受。雖然實在不能說我們都活著,但至少我們像活人一樣走在街上。久違地吃了泡麵、去逛超市、看了些新商品、吃了頓飯,還跟妳一起走在櫻花飛舞的街道上。
不過,妳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酒鬼?一臉喝一杯就會醉倒的樣子,結果還真能喝。
「妳沒有嗎?」
「……沒有什麼?」
「想做的事。有的話就說,剩沒多少時間了,我陪妳一起去做。」
「你為什麼不喝酒?」
看看妳,鄭熙完,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轉移話題的方法了?真是固執。妳沒有想做的事嗎?妳怎麼都不問我?妳以為已經死掉的我突然出現在妳面前,妳一點都不好奇嗎?
「下次再喝吧,等工作結束,到時再喝個痛快。我現在在上班啊。」
我還沒喝過酒,要是喝醉了,說不定會胡言亂語些什麼,當然不能這麼做。
「妳怎麼都不懷疑?」
「懷疑什麼?」
「不是很怪嗎?」
「……」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啊,不是嗎?」
妳怎麼也不肯給出我想要的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猛喝酒。我開始有點擔心了,妳要是醉了怎麼辦?我們分開的時間太長,我完全不知道妳發起酒瘋來會是怎樣。
「你本來就很奇怪。」
結果妳給出的回答實在讓我驚訝。是啊,對妳來說,我一直就是個怪人。
櫻花花瓣飄落到妳頭上。不知妳是不是已經有些醉了,臉開始泛紅。啊啊,糟糕,都已經過了這麼久……
在我眼裡妳還是很美。
「鄭熙完。」
「幹麼?」
「固執難搞難懂又愛胡思亂想的鄭熙完。」
我知道妳為什麼堅持不肯叫我的名字。我怎麼會不知道?我跟妳認識都多久了。
「我……」
我突然有股衝動,真的好想說。
「……妳。」
我喜歡妳。但我沒有說出口,只是含在嘴裡,最後又吞了下去。我怎麼能說呢?妳還得活下去,而我就要死了。
要把想跟妳一起做的事情都做一遍,一星期實在太短了。
「……金濫竽。」
妳終於叫了我的名字。三次,把妳我壽命交換的契約成立了。這個鄭熙完,真是有夠死腦筋。要妳開口喊我的名字,怎麼就這麼難?我說了各式各樣的謊,好不容易成功了。要是再晚一點,恐怕就要失敗了啊。
「鄭熙完,妳該從夢中醒來了。」
妳的瞳孔劇烈震動。帶著失去意識的妳,我前往醫院。我已經在那裡躺了很久,而妳也在車禍後被送了進去。
「妳現在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嗎?」
「……我怎麼還活著?」
妳看著像死去一樣沉睡的自己,卻還是沒能接受這個狀況。偶爾就是會這樣。從身體裡跑出來的衝擊要是太大,生靈就會失去事發之前的記憶。
「妳沒死,之後也不會死。」
「啊。」
妳終於了解到整個狀況,蒼白的手驚慌地摀住自己的嘴巴。等了好一陣子,妳才斷斷續續地說:
「這……也是夢嗎?」
「不是。」
「那我要死了嗎?」
「不。」
哎呀,鄭熙完,妳怎麼還在問這種蠢問題?妳是明知故問嗎?
「為什麼?」
「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妳死。我是多麼……」
我是多麼喜歡妳。那句怎麼也說不出口的話,在嘴邊停留了好一陣子,最後才又被吞回肚裡。我,除了笑之外,實在無法為妳做什麼。我想告訴妳,我喜歡妳。很想告訴妳,我喜歡妳。
但是……
「你是不是又要丟下我一個人?」
「我會等妳,妳慢慢來。」
反正我們只是暫時分開,很快又會再見面。我會等到那時候再告白,希望妳能盡情享受幸福的人生。勇敢地、愉快地、享受地。
所以……
「妳要長命百歲,我們不是約好了,一百年後再相見嗎?」
※ 本文摘自 《我死的一週前》,原篇名為〈後來的故事,金攬圩〉,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