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離群索書】再怎麼深愛也終需一別：從林智勝到《斷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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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2025年9月7日，林智勝退休，22年職棒生涯畫下句點。引退賽儀式總是那麼感人，一堆人眼眶濕濕，場上球員、場邊觀眾、場外電視機前面的球迷。
感動之外，每個人的心情可能都不太一樣，都有各自的情緒被牽動。
最扯的是，退休前最後一個打席，居然轟出去了，生涯第305支全壘打。
也許有人想，還能打呀，再打吧。
就像胡金龍，今年也是他職棒場上的最後一年。這人更恐怖，41歲了，看他的打擊力，比年紀輕輕還在打的球員好太多，生涯打擊率0.345，去年0.349，今年到現在寫稿當下還有0.325，不免讓人嘀咕，怎麼該退休的不退休，不該退休的退休了呢？
不過胡金龍說得對：「急流勇退！不想要狀況不行了再退，對球隊是傷害也是負擔。」見好就收，不好再收多尷尬。
當然，老當益壯的運動員，還能打的時候急流勇退，也有後悔復出的。飛人喬丹，1999年36 歲宣布退休。我們當然希望還能夠看到他馳騁於球場，就算飛得沒以前高，得分沒以前多，喬丹還是喬丹，身手打個折仍然好過一票人。
還真的咧，休戰了兩年，2001年麥可．喬丹重返NBA，改披華盛頓巫師戰袍，改打小前鋒。復出的第一個賽季，他老兄平均每場命中率逾40%，得分22.9分，雖然遠不及公牛時代的成績，但仍是巫師隊中的佼佼者。甚至於有一場攻下51分，巫師隊的戰績大揚，有喬丹沒喬丹，差很多。
2002─03賽季，喬丹40歲了，又老又傷，仍然場均得分20分，有42場得分超過20分，9場超過30分，3場40分以上。
退休這件事還真難說。退休也不是說退就退，往往且戰且看，看自己狀況，看球團現狀。有時從出現退休的念頭到正式退休，會經過好多年。那麼一名球員什麼時候有退休的念頭呢？
想起陳尚季《斷棒》這本短篇小說集，裡頭有一篇〈最好的投手丘〉，44歲的芝加哥小熊隊明星投手喬，投了20年準備退休，記者會被問到什麼時候覺得自己該退休了呢？他說，受傷後重回球場的第一年，某日客場比賽前，他一如往常早起，在飯店裡簡單吃過早餐後，隨意晃晃，看到一些人悠閒躺在游泳池邊，享受陽光。他也坐下來，然後他看了看手表，知道該去球場了。但他還想繼續待著。當還想待下來的念頭出現時，他知道，就是該退休了。
這麼幽微的心境，大概當事人才體會得到吧。
《斷棒》我讀得斷斷續續，讀了好久，彷彿讀不完。因為常常會讀到某個片段，就想到很多棒球的記憶，不覺上網去查資料，看影片，不斷的分叉，中斷 ，拉拉扯扯，牽連纏綿。這是漫長的閱讀之旅。
至於想到什麼，每次讀都不一樣。地球上棒球賽幾乎每天都在打，每天都會有吸引人的話題，場內場外都有新聞。所以聯想到的例子也時有不同。
《斷棒》這部棒球小說共八個短篇。寫場上，也寫場外，寫球員，也寫周邊相關產業的人與事，讀起來難免傷感，因為主要人物幾乎都懷抱棒球夢，但圓夢者幾希。
前面提到的〈最好的投手丘〉這篇稍為特別，它不是如其他各篇以臺灣為背景，而是發生在美國且是大聯盟圈裡。退休的投手功成名就而功成身退。敘述視角放在投手的兒子身上，父子之間心結很深，兒子大學畢業後放棄了棒球夢，當起場務，整理球賽場地。
書中提到的棒球選手，與〈最好的投手丘〉的投手成就稍近的寫在頭篇〈斷棒〉裡。敘述者的阿公，50年前打到小聯盟3A。這名來自臺灣花蓮的強力左投，球速奇快，算是農場排名前面的明日之星。但一如很多3A好手，差大聯盟一步，卻是一步之遙，終而無法抵達，只好黯然退出。也一如很多優秀投手的故事，大好前途斷送在受傷。
《斷棒》把很多棒球大小事都寫進去了。無安打比賽、場地整理、球員退休、啦啦隊、禁藥、假球。場外的事比較沒那麼熱血討好，但相對難寫，有的牽涉到技術問題，例如場地整理、手套製作，如何作業不能略筆帶過，所幸這部分陳尚季尚能有所照應。
甚至於阿善師的角色出現兩次，比任何球員多。他是手套製作業者。最後一篇〈最後的陽光〉有點日本職人小說的味道。阿善師忠於他的工作，好好做手套，追求最高品質，卻敵不過大企業，加上年紀也大了，只好慢慢收攤。
做生意就是競爭，競爭不過，不轉行便收攤。自己喜歡的事物也要告別，這一告別就有無限深情與遺憾。打過棒球的人，一日棒球人，一世都是棒球人。棒球魂在身體裡一輩子，即使離開球場，也不會離開棒球。在這本書裡，這些棒球人退下來後，或許變成熱心的啦啦隊員、球團的吉祥物、學校教練、用收集的斷棒當個木工，或者像作者這樣，變成棒球小說的寫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