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防災包裡裝石頭──讀童育園《安那其的黑色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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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寅彰
我看過流星，但沒想到天上的星星會變成一顆地面上的石子。
防災包不是該裝救命的物品，為什麼要裝石頭？我認為，童育園在《安那其的黑色流星》中埋下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本小說雖然寫的是日治時期台灣知識分子們，追求自由與平等的故事；但實際上讀來並沒有這麼嚴肅，反而充滿對現世的溫柔警醒。如同中研院副研究員吳叡人在推薦語中所言：「於是我們記起了黑潮的起源，記起了我們原是黑色青年的末裔，於是我們接下他們的夢」。在台灣這塊離散的島嶼上生活的人們，無論是在地緣政治或是環太平洋地震帶上，都應該記起過去天災人禍所帶來的苦難。而防災包作為人類應對意外來臨前的準備，是防患未然，不是製造恐慌。根據內政部消防署公告，防災包應該盡量輕量化，除了糧食飲水、醫療用品、禦寒衣物、貴重物品以外，還要有手電筒、收音機與電池。
防災包已經沒空間裝其他東西了，裝什麼石頭？我認為，這顆石頭看似小而無用，卻象徵無限的希望。小說中有位綽號是石頭的人叫許石同，雖然不知道何許人，石頭在小說中樂天積極的性格，卻不時鼓舞周遭的人。例如他們有次被捕入獄，石頭看黃哲濱悶悶不樂的樣子；為了逗他開心，石頭在監獄中擺出猩猩走路的姿態，並自嘲說「像圓山動物園裡的猩猩一樣呢」。出獄之後為了轉換心情，石頭與黃哲濱相約到台北植物園寫生；新學期開始，他們的校區被遷移到郊區的校舍。石頭覺得遠離繁榮的市中心，被農田圍繞的校舍反而讓他可以大展身手，發揮他務農的經驗與實力。看到這段時我心想，我們的社會的確需要一些有用的人，有助於社會發展；但同時，我們也確實需要一些看似「沒用」的人，有助於社會和諧。尤其是在災難來臨的時刻，當那些有用的聰明才智都無處發揮，我們可能會需要像「石頭」一樣的人。這顆「石頭」可能曾經是天上的流星，它落到地面上後，被我們這些後來的人拾起，成為我們在當下倖存，並邁向未來的希望。石頭的樂觀與他身邊的人的友情，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所仰賴的情感積蓄。日治時期知識份子之間的友情，如流星在天頂劃過；而地面上不起眼的小石頭，卻可能兌現成我們頑強生命的韌性。
回到書名，我想《安那其的黑色流星》所揭示的，不只是那些曾經閃焰的群星們，還包含那些不起眼的石頭們。若非我們互助、友愛，這個社會不會因此變得更適合包含人類在內，所有生命與非生命和諧共存的世界。
因此，我決定把作者送給讀者們的，「一顆安靜但溫柔的小石頭」，收進防災包中；如同日本無政府主義者大杉榮，翻譯法布爾（Jean Henri Fabre）那樣，「理想精巧的，卻又迂迴笨拙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