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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最後一分鐘,我絕不會打卡進公司!

文/許振江

林英一還沒騎到工廠大門,一顆害怕遲到而蹦跳的心便鬆懈下來了;遠遠的,他已經看到了大門前成羣圍簇的工人三五個聚在一塊兒聊天,或抽菸,或比手劃腳。

工人們非等時間到了,是絕不會提早進廠的,寧可早到了一、二十分鐘,然後聚在一塊,毫無目的的閒聊,也不願早點進廠去。剛來上班時,曾很詫異的問:「你們為什麼不進去呢?」

沒想到其中一人瞪大眼:「咦?時間還沒到啊,你管我們?!」

這個人怎麼這樣魯莽?我是一片好心啊!當時火惱得很,沒想到隔不到幾個月,自己也會變成如此,非拖到最後幾分鐘,才這樣死趕活趕的,總算沒遲到,僥倖!

騎過工人們時,較相熟的幾個,揚著手,喊道:
「小林啊!昨晚又到那兒去『爽』了?快遲到了呢!」
「小林啊!晚上下班去喝一杯。」

林英一胡亂揮了下手,停好車,急忙趕到打卡鐘前,直聽到「卡」的一聲,才伸手拭了拭汗。好險!看到卡片上一排藍色,他滿意地笑了笑。

工人們尾隨著進來打卡,爭先恐後地一陣凌亂。他把卡片插好,才笑著跟工人們打招呼。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廠房之間,他才慢慢地巡視那些卡片,剛隨手抽出第一張,就聽到廠裏交換班的電鈴聲大作。

換班的工人陸續從各廠房走出來,有的疲態顯露,掩不住那份夜班的睏倦,年輕點的較活潑,精神還很飽滿,眉臉間有著完工的喜悅。他看了直搖頭,不懂這些人熬了一整晚的工作,還能這麼活力旺盛的?

有的就不是這樣了,值夜班時,曾逮到幾個打瞌睡的,他總是輕輕搖醒他們。會打瞌睡的總是那幾個,他也曾私下問過領班,領班笑著說:
「他們太累了,白天要到田裏工作,又輪夜班,當然忍不住了。」

「白天種田?那長時間下來,怎麼受得了?又如果輪到日班呢?」

「農忙時,比較忙點,平常是沒問題,工廠附近的田,大部份都是他們種的。他們儘量配合他們的忙或閒。有時,一段長時間,他們都是做夜班。」

「公司不是規定一星期輪流嗎?」

「是啊!他們自願跟別人調,總可以吧!不過這話說回來。」領班突然降低聲音:「也只有你值班,我們才比較輕鬆,換個別人才不會呢,尤其那個總務鍾的,幹伊娘!每次抓到人打瞌睡都說要記過開除什麼的。」咬牙切齒!

乍聽,心裏蠻喜悅的,再細一尋思,媽的,這要被老板知道,我這頭路豈不也要飛掉了?淡淡地:「他這樣才會得到公司的賞識哩!」

「放屁!伊在妄想!」

不過,工人們倒是真的喜歡跟他嘻嘻哈哈,有時勾肩搭背的,真沒個樣子,總務鍾先生一看到,馬上就皺起眉頭。私底下也告訴過他,他攤了攤手,顯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態。幾次後,鍾先生就不再跟他講了,大概是認為他無可救藥吧!

下班的工人在打卡時,他翻了翻手上抽出來的卡片,竟然是鍾先生的,一排藍汪汪的從不遲到早退的數字,似乎很囂張的展現著:你看!我多麼遵守公司的規定啊!

本文摘自《青囊夜燈》,原篇名為〈盜月薪的賊〉,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