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墾祭」、「播種祭」過了,接下去,是重要的「祖靈祭」
文/李喬
春天。野杜鵑滿山遍野,山茶花,山茱萸你推我擠;南庄大東河山坡地,是七彩艷麗的花城。
春天,是歡樂時光,也是耕作季節。賽夏族人的「開墾祭」,「播種祭」等農耕儀式過了,接下去,是重要的「祖靈祭」──「巴斯、威琪」。巴斯、威琪,由同姓的團體一起舉行。趙姓是大姓;同姓宗長「搭因托洛」是人人尊敬的威嚴老人,這天的儀式和往常一樣,由他司祭。祭場──「卡,巴斯、威琪,安,」就設在搭因托洛的曬穀場上。
天一亮,同姓族人,男女老幼都到了。他們每家帶有一束糯米稻穗,準備開祭時之用。搭因的長子拔力搭因幫助準備祭祀用品,幼子馬育搭因負責招待族人。(賽夏族人命名原則是父子連名,長子襲其直系名,次子以下任選一先祖之名。)
搭因托洛父子都穿上禮服:胴衣、背心、腰帶、頭巾,都加上挑繡的,其他骨板的耳飾,貝珠的頭飾,豬牙的胸飾,帶有流蘇的臂飾等一應齊全。
「拔力,好好學,過兩年,你司祭了!」
「搭瑪(爸爸),你,還像山,雄壯!」
搭因笑了。拔力也笑了。拔力心目中,搭瑪是大山,是巨木,是一尊神;永遠不倒,永遠不老。
「時間不早,快動手!」
搭瑪的用心,他明白。他,規規矩矩地由正屋的東壁上,拿下小竹籠──「撒蘭」,撒蘭下邊掛著一些藤蔓,鹿、山豬的顎骨;裏面藏有一個古舊的黑蜂巢和一枚祭匙──「卡巴祭謀士」。
搭因站在一旁,看見拔力的每一動作完全正確,滿意地點點頭。他想:今年「收穫祖靈祭」時,該讓拔力和阿寶娃成親了。
父子倆走出正屋大門,拔力雙手高舉,把「撒蘭」交給父親。搭因以同樣的動作接過「撒蘭」,然後拉長嗓音,以近乎唱歌的調子說:「威琪啊!出來!子孫請您!」
廣場上,羣集的人們,緩緩跪下,仰起脖子,盯住搭因手上的「撒蘭」,嘴唇微張,一片虔誠。
搭因用左手從「撒蘭」取出「卡巴祭謀士」,高舉空中,左右比劃一下。拔力跪著奉上一瓢清水。搭因把「卡巴祭謀士」浸在清水中。這時參與祭儀的人,依序走過來,站在搭因前面,搭因以「卡巴祭謀士」酌清水給他們喝下⋯⋯。
威琪啊!有靈,威琪啊,大力!
子孫啊,播種,打獵!請保佑啊!收穫多多!
威琪啊!請莫使子孫生病,和威琪一般,壯壯!
搭因一面圍繞著族人緩緩走動,一面吟誦禱詞。一些老人做完儀式,坐在地上也跟著朗聲吟誦起來。
「威琪啊!來!子孫奉上啊!糯米!請保佑啊!」
大家把糯米穗交給司祭;司祭先親自脫下一些稻穀,然後命婦女們脫穀。
於是一起唱歌。配著舞步杵穀,汲水,洗米,蒸米等等。
拔力的任務已全部結束。剛才祭儀進行中,他就有點煩躁,總是抽空東張西望。因為照約定,阿寶娃早該來的;她已經算是他家的一份子,依禮可以參加他們趙姓的「巴斯、威琪」。可是阿寶娃沒有來!一直找不著她的影子!這是不應該的,也是反常的。剛才搭瑪老拿眼睛盯他,他知道搭瑪的意思。
「阿寶娃生氣啦?」他想不出原因。
阿寶娃不來,雖然心裏不快,但阿寶娃的模樣兒浮現腦海時,天大的不快也像山風吹菅草花,全失了踪迹!
在賽夏族裏,趙姓和朱姓是最大的兩「姓」,朱姓宗長尤穆卡利,除了是本姓司祭外,又是十五氏族共推的首長──「喀枯巴答按」。尤穆只有比金尤穆和阿寶娃兩個子女。阿寶娃,事實上應該叫「阿寶娃尤穆」的,只是近年來大東河的氏族只限男人連父名了。
本文摘自《心酸記》,原篇名為〈山河路〉,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