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致親情的破碎與堅強:《何不認真來悲傷》
文/喬鎂
「所有幸福的家庭都長得相似,但不幸福的家庭卻都各有各的樣。」從托爾斯泰所著《安娜.卡列尼娜》這句名言來看,本書恐怕是屬於後者。《何不認真來悲傷》是郭強生的散文集,書寫他與父母兄長的家庭記憶。書名反映作者拾掇親情圖像、或者說是親情碎片的過程,血緣至親的漠然、決絕和離別碰撞著記憶裡曾相互依偎、依賴的親密無間,作者走過長長歲月、跨越大洋的漫漫長路,淬成一篇篇散文、匯成本書。
春餘:今生一場聚散已足夠
作者的父母對婚姻家庭各有著不同的解讀,而不同的詮釋背後,往往隱含著各自的情感缺口。他們生於兩岸動盪的烽火年代,母親不被繼母所喜,即便對父親的孺慕之情再深,早日成家是她當年唯一的選擇。因此,嫁給了一位美術老師。生子不久,丈夫便出國留學,一去多年不回。沒有伴侶也沒有娘家扶持的她,獨立完成學業、求職謀生,撐起了整個家。也許就連他們夫妻二人都不知道,為何兩個自由戀愛而成立家庭的人,在日日夜夜的怨懟、失落及理解不能中,漸漸變成相對無語的陌生人。由爭執不滿組成的生活,無休無止的悲涼哀戚終究滲透孩子們稚嫩的身心,兄長因而年少離家、母親病重之際仍未返台探望,甚至連自己的病症、死訊都不願請人轉知僅存於世的唯二血親。
作者描繪的家庭形象,現代的大小讀者們可能也沒少見。婚姻,有時也像蹺蹺板遊戲吧,一方付出、一方就能高枕無憂,在某些情況下,傳統的女性永遠都是腳踏實地的一方,承擔家庭的照護、教育、開支、人情世故等無數瑣事,換來的或許只有鬢邊驚現的白髮,而不是被理解被肯定的擁抱,就像是書中作者的母親。然而,換個角度想,不管是身為父母伴侶子女的家庭角色或者義務責任,每個人應該都有自由選擇的空間,人間聚散本有其緣法,只不過,人們擅長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裝,逃避自己不想改變現況的事實。
冬噩:微溫陰影
作者在美國求學時,第一任情人自殺身亡。猝然的離別帶來巨大的衝擊和失落,加上課業上壓力,作者開始心理諮商。諮商師並不像想像中那樣溫柔、體貼而善於傾聽,反而會在作者陷入情緒黑洞、聲淚俱下時,起身說出時間到了。作者說,原來這也是一種訓練,不管陷入怎麼樣的情緒,都必須說停就停。
嬰兒餓了就哭、不舒服也哭、想要人抱還是會哭,成年人卻相反,想哭的每個時候都要努力忍住。成熟實則代表反人性,我們順理成章、毫不懷疑的違背生理機制,利用在人類社會學到的所有可能方法,試著管理情緒、梳理悲傷,然後解決問題。所以,有些時刻,不如就放任自己宣洩吧,勇敢、慷慨、好心的接受所有的焦慮、疼痛和無助。
結語
原生家庭同時帶給每個人祝福及詛咒。我們帶著牽絆和負擔前行,沿途必然有風雨,但也會有美好的相遇。說來矛盾,可親情的沉重又何嘗不是一種愛的表徵呢。本書以深刻有力的筆觸,引領讀者漫步作者盤根錯節的家庭關係及生命所感,細細咀嚼,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