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離群索書】人不快樂唯一的原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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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群索書】人不快樂唯一的原因就是──

網路有虛擬功能,有的網站會放大這項功能,強調可以取代實體。像我這種宅居者,照理應該頗為認同,但是相反。

例如動物園官網說,你不用親臨現場,不用人擠人,網路就可以滿足逛動物園的樂趣。

可以嗎?觀看動物一舉一動的臨場感,上網根本做不到。不要說什麼,光是以外型來說,我們看照片或影片,小瓢蟲就像金龜子一樣大小,實際上小瓢蟲好小好小。網站所看容易產生錯覺。

這裡說小瓢蟲,只是便於舉例,其他動物也一樣,也不單是外在形象有所誤差而已。總之,虛擬動物園就是沒辦法取代真實的動物園。

又好比說,有一陣子流行網路性愛,隔著鍵盤,想像或享受性愛高潮。有人樂於此道,或可偶爾一試,然而與真槍實彈全然是兩回事,沒辦法取代。

再舉一例,如掃墓,曾有網站呼籲,清明時節在虛擬的網路上面掃墓即可。然而不管面對土葬的墳墓或火葬的靈骨塔,自有其代表的意義,更別說還要清掃整理,豈是手指在網站上指指點點可取代的?反之,若觀念新派一點,覺得清明掃墓沒什麼意義,心誠則靈,在心裡面紀念就好,那麼就算上網點一點也沒有必要。

想像與真實,虛擬與實境,彼此是互補關係,不是誰可代替誰。這事說來話多,先不多講,就說以上諸話是重閱一本書聯想來的。這書是艾倫.狄波頓的《旅行的藝術》。

《旅行的藝術》不愧是我的愛書,他寫旅行,也寫了反旅行。

寫反旅行,他講了兩個不愛旅行的人,一個是小說人物,一個是作家。

小說人物是1848年出版的小說《歧途》的主人翁德埃聖公爵。

翁德埃聖公爵住在巴黎郊區,是個萎靡不振,覺得人生乏味的人,也是一個宅人。他認為,出門會看到別人醜陋愚蠢、俗不可耐的一面,所以寧願足不出戶,讀古典文學。

當然,他也曾經從眾,出門旅遊,卻大失所望。

翁德埃聖公爵在林布蘭等畫家的作品裡,看到荷蘭美好的一面。於是他心懷嚮往,前往荷蘭旅遊。結果,固然看到想看到的,雅緻的庭院、倒牛奶的女孩等畫作的元素,但也看到藝術作品所沒有的,呆板的樓房、枯燥的原野等等。想想還不如在博物館裡欣賞以荷蘭為背景的畫作。

多年後,他不死心,再給旅行一次機會,這一次想去的是英國倫敦。

為什麼這一次想去倫敦?因為他閱讀到19世紀小說家狄更斯筆下的英國生活栩栩如生,他想親眼瞧瞧。結果有沒有失望不知道,因為他在等車的空檔,在書店,在酒吧,在餐館,等著等著,越等越覺得倦怠,想到還要坐車、排隊、手提重物等等的疲累,如果坐在椅子上雲遊四海,不用四處奔波,多好。他最後帶著一堆行李包裹回家,不想再出門了。

翁德埃聖公爵大致是以讀萬卷書代替行萬里路的人。像我這樣的宅人,理應支持他才是,但沒有,反而覺得此君心態不對。他對旅行抱持防衛心,有先入為主的反感,在去倫敦旅行前,就多方分析對於一個地方的想像與實際的落差。有這種心態,旅行怎麼會快樂呢?

就像理論與實際本來就有落差,書上看來的片斷和實景也會大大不同,企盼畫上等號,很奇怪,本宅不太苟同。

艾倫.狄波頓這本書第九章「習慣」又講了一個人,和一本書。書是《在自己房間裡的旅行》,作者薩米耶.德梅斯特,出身於貴族世家,擔任軍職,1790年因為私下決鬥事件,被罰禁閉在家六個星期。

關都關了,也沒想出門,更別說旅行,索性乖乖窩在家中,在住宅裡,東看西看,東想西想,或觀察,或想像,或回憶,或思索,後來便把四十二天來的經驗寫成一本書。

在自己的房間旅行,家裡每件物品,德梅斯特都細細品察,思考其特質與象徵。

他的房間,沿牆繞一圈,三十六步就走完了。可是這趟斗室之旅,他說,範圍並不局促,而他的自由也未被掠奪,因為「在這個美妙的空間,包藏世上所有的美好豐富,怎能算是懲罰?這就像把一隻老鼠放逐在穀倉裡一樣。」

此章次節只有一句話,是巴斯卡《沉思錄》的一段話:「人不快樂唯一的原因就是,不知如何靜靜待在自己的房間。」巴斯卡講的是沉思靜觀,與在房間旅行的旅行概念是相反的,但其實不矛盾,德梅斯特的旅行也是建立在靜態上,心是靜的才能夠觀。靜觀就這意思。

他講的是一種心態,一種心境,一種心情。保持好奇心,對周遭環境人事地物保持高度興趣,不管在自己的屋子裡,在住家附近,在高山,在大海,在天涯海角,都可以看到新奇有趣的事物,或大或小,或新或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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