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形式看來輕鬆,內容令人心疼:《為了這個家,我殺了我自己》
文/小愛
我們可能是兒少照顧者而不自知?兒少照顧者是指未成年的兒童或青少年,本應享受著快樂的童年和青春,卻代替大人扛下家務、照顧、給予情感支持等重責。
《為了這個家,我殺了我自己:兒少照顧者的重生日記》是一本翻看起來蠻輕鬆的漫畫,但故事讓人好心疼、好糾結。主角「小唯」從包著尿布的嬰兒開始到她長大成人,讀者好像陪著她一起理解兒少照顧者的處境和難題,面對思覺失調症的母親、對家人漠不關心的父親、格外受寵的弟弟、阿茲海默症的爺爺⋯⋯。
孝順是美德?還是無形的枷鎖?小唯早早被迫成為小大人,她要照料這個家的大小事,採買民生物品、煮飯家務、還要獨自承擔母親的情緒與暴力。她在家人關係與照顧愛恨中被迫長大、無所適從、左右為難,從童年延續到成年的痛苦掙扎,該犧牲或自私?誰又能陪伴懵懂的兒少照顧者找尋答案?
「為什麼我要承擔這種痛苦?」、「如果不要有感覺,我就不會痛苦了嗎?」、「我如果死掉會不會比較快樂?」、「因為我是壞孩子所以被懲罰嗎?」⋯⋯,這些都是她真實的自我哀傷對話。為了維持家的表象,兒少照顧者的自己「被殺死了」。他們守護家人,又有誰來守護他們?這些兒童少年沒有無憂無慮的童年,彷彿為了守護家人而活。張羅三餐、盥洗照護、聯絡居服員、提供心靈支持⋯⋯, 賠上人際關係、精神和未來,卻難以向外求助。
尤其在華人社會中,他們是一群極容易被忽略的家庭角色,為了這個家,他們扼殺了青春,也扼殺了一部分的自己,被以愛為名的巨石壓得喘不過氣。以孝順為名,兒少照顧者的青春被扼殺了,人生被踐踏了。終其一生,無法好好理解正常家庭的輪廓,痛苦的經驗始終像輪迴不已的噩夢,烙印在心中無法消除。
他們是生命被按下暫停鍵的隱形人,感覺被卡住、看不到未來、價值感低落、對自己和被照顧者憤怒,他們犧牲睡眠和自己的時間,情感牽絆也被拉進深淵。典型的未成年照護者,就算自立自強長大,仍難逃離魔咒。小唯到高中後,認識了一些朋友,開始蹺家、逃學。高二時,被家人送進精神病房,悲哀的是在住院的日子裡,才感受到生活變得異常的清閒,不用聽到家人吵吵鬧鬧的聲音,也不用做家事。
幸好再繼續長大進入社會的小唯,學得一技之長,成為護理師,和ㄧ般人一樣結婚生子,但童年時期的陰影,並沒有因為長大而消失,有些時候,日子反而變得更加艱難⋯⋯,「因為你必須要孝順啊!」、「你爸媽生下你,這是你該做的。」、「不管家人有多糟糕,身為孩子,你就應該懂事聽話。」照顧家人的「陪伴者」權益被受到重視和疼惜,但對於「兒少照顧者」的聲音卻鮮少被聽到。
誰來照顧這些小大人?他們的青春被孝順犧牲,被壓在以愛為名的巨石下,逐漸喪失感受及建立親密關係的能力,在「成為一個人」的過程中,他們先被迫成了心靈萎縮的受創者。幸好台灣對於兒少照顧者的議題,已逐漸受到政府和民間頹底的關注,他們致力建立關於年輕照顧者相關評估與服務指標和工具,並培力教育部門、社福及長照主管部門、家庭 、民間組織、社會大眾等,並進行倡議正視這個問題。
這本書替每一個被父母困住的,不該被鼓勵的「孝順小大人」發出沉重的呼籲,適合被父母困住的孩子、關心兒少權益者、想輕鬆了解沉重議題的讀者、想關心周遭讓社會更好的人閱讀。這個社會,鼓勵孝順、鼓勵懂事、鼓勵早熟,鼓勵為家犧牲奉獻,但卻因為這樣的枷鎖,讓這些「小大人」們,陷入以愛為名的枷鎖,人生被孝順所犧牲。
每個大人,都該為自己負責。如果無法為自己負責,應該向外求援,而不是要求孩子承擔起大人該做的一切。讓孩子可以任性、可以撒嬌、可以耍賴、可以偷懶⋯⋯,讓他能經歷成長期的種種體驗,請還給孩子,該有的幸福和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