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犯罪偵查中的鑑識項目遠超出我們的認知與想像！《微物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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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微物線索》是英國鑑識科學專家雷．費許（Ray Fysh）於「鑑識科學服務中心（Forensic Science Service，簡稱FSS）」擔任「專家顧問」一職的二十年回憶錄。既是回憶錄，書中所呈現的不單是作者參與的案件調查過程，還有身居其位的無奈與心願未竟的遺憾，讓我們看到一位科學家在權勢壓力和伸張正義的夾縫中，力求落實科學辦案、追緝真兇的職人精神。
本書以作者於1994年自原先效力的「英國倫敦警察廳實驗室」轉調至當時甫成立的「英國鑑識科學服務中心」，成為首批「專家顧問」之一作為起點，按照接觸重大刑案的時間依序書寫。由於有些案件橫跨的時序超過十年以上，因此書中會出現本樁案件雖然在這個章節告一段落，卻因多年後突然舊案重審，而再次帶領讀者重回犯罪現場的情況。所幸作者以明快且流暢的文筆，加上條理分明的敘事角度，在顧及讀者閱讀時的易讀性的情況下，讓讀者充分掌握收錄於本書的所有案件的案情始末。
從作者的書寫中，我讀到了兩個特別值得探討的層面。第一個層面是「科學辦案」的延展與可能性。近年來由於《CSI犯罪現場》、《重案組》等刑事推理影劇的播出，使得「科學辦案」、「鑑識科學」等刑警辦案所需的專業領域廣為人知，在此之中尤以DNA、指紋、鞋印（腳印）的檢測鑑定最為常見。然而作者在《微物線索》中揭露的鑑識項目遠超出我們的認知與想像，觸及的科學領域更具有「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開創性。例如在DNA、指紋皆無法完整採集到的情況下，如何鎖定嫌犯，甚至舉出不容質疑的鐵證，讓兇手伏法呢？作者特別仰賴「纖維辨識」這項鑑識技術。作者深信「凡接觸必留下痕跡」，即便兇手犯案時特別謹慎小心，不留下DNA、指紋、毛髮、鞋印等常見線索，也不可能細心到完全不在犯案現場遺留織物的纖維。這個擔任破案關鍵的纖維，可能來自兇手犯案時所穿著的衣物，也可能來自兇手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紡織品（例如車上的椅墊、家中的地毯或窗簾）。書中有幾樁相當棘手、差點以懸案收場的案件，都是因為發現了具有獨特辨識性的纖維才得以破案，讓人不禁聯想到「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的真理。
書中令我印象深刻、見識到「鑑識科學」無限潛力的案件，是一具無頭、無四肢、被辦案小組暱稱為「亞當」的男童浮屍案。作者為了查出這名無辜受害的小男孩身份，不惜動用大批人力與資源，透過亞當的遺骨、腸胃系統，以DNA親屬圖譜、追尋腸道內殘留的花粉來源、比對骨骼中的同位素等方式，試圖還原亞當短暫的一生足跡。即便最終亞當案仍因線索不足，未能完全揭曉命案全貌，卻仍能讓所有參與案件調查的相關人士（包括讀者）感受到「有志者，事極有可能得以成就」的振奮感。就如作者在書中提到的，亞當案雖然有未竟的遺憾，卻對往後發生的各種案件調查，具有開創新局、協助破案的莫大貢獻。對作者而言，亞當案可以說是一場引領鑑識科學突破現有框架的腦力激盪。
本書引人深思的第二個層面是「體制僵化」。作者從最初任職的「英國倫敦警察廳實驗室」到後來擔任專家顧問的「英國鑑識科學服務中心」，皆深刻體會到固型體制裡的變與不變。所謂的「變」並非是為求進步的改革，而是在一場場權力鬥爭中出現的人事異動。「順我者升官，逆我者貶謫」的情況比比皆是，而懷抱滿腹理想、力求儘速破案的作者，則成為官僚體系的眼中釘。空有職位，卻苦無實權的作者，時常因為難以一展抱負，又不得不面對權勢壓力而抑鬱不已。唯有在確實掌握破案關鍵時，才能確信自己的堅持並非徒勞無功。體制裡的「不變」，則是因為害怕而不願改變。作者擔任專家顧問的期間，多次推動鑑識科學往前所未有的全新領域發展，這是一種極為大膽也極具挑戰性的嘗試。然而，嘗試代表有著潛在的未知風險，體制裡的高層人士不願承擔冒險後可能衍生的問題，對作者在鑑識科學領域的創新應用，始終站在懷疑、嘲笑、阻擾的立場。即便作者已盡己所能，帶領鑑識科學不斷革新拓展，最終仍不敵僵化的體制強行套上的禁錮。
《微物線索》不僅是作者二十年職涯的辦案實錄，其實更像是作者的人生足跡記事簿。雖然作者在職期間因協助警方破案有功，英國政府共頒發六次榮譽勳章，但作者並未被這份榮耀迷惑，甚至時常感慨外人只看到他接受表揚的光彩，卻從不在乎鑑識人員的辛勞付出，與鑑識科學對於案件協助的功用。作者實事求是且不居功的品格令人敬佩，對鑑識科學的熱情與積極推動更讓人感動。鑑識，不只是鑑定與識別證物，更是放大檢視人性在私利與正義之間擺盪的一面明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