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如何在崩壞前找回迷失的心？《成為怪物的孩子們》

文／于翎

《成為怪物的孩子們》是五位韓國作家共同合作的短篇小說集，書中以各種現代常見的青少年煩惱為主題，各自創作一篇描繪青少年逐漸脫離正軌的故事。

本書最先登場的是李玉秀所寫的〈想死的孩子〉，光是從篇名就能看出，「厭世、不想活著」等念頭是現代青少年容易產生的想法。青少年「想死」的原因通常是學業壓力、人際關係障礙、遭到霸凌，也有部份是因為感情困擾的因素。故事中，主角因為學業表現不如成績優異的哥哥，而被家人視為失敗品。主角的父母除了嚴加督促主角用功唸書之外，亦以負面的言語和態度造成主角心靈受創，進而讓主角以為唯有自殺才能脫離苦海。然而，當主角嘗試跳樓，自昏迷中醒來後，卻發現自己和其他四名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被遺棄在一座神秘的無人島上。原本想死的五位青少年，在荒島的惡劣環境驅使下，開始反思生命的意義，並逐漸喚醒求生本能。

第二篇由姜美撰寫的〈錯誤〉，以青少年容易出現的「犯罪意識薄弱」為題材，描寫一名師長眼中的模範生，私底下竟有偷拍年輕女性的美腿風光的特殊癖好。作者在本篇的後記裡提到，這篇小說是根據韓國一則新聞事件改編而成。這樣的聲明不只讓故事更加真實，也能讓讀者正視青少年偷拍他人隱私的問題，不單單只是故事中的教務主任所認為的「青春期容易對異性產生好奇」的荷爾蒙反應，而是有更深層的心理偏差因素。本篇故事的主角雖然被揭穿不當偷拍的行為，卻始終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是種犯罪，亦不覺得這種行為會帶給別人傷害與困擾。就如同生病的人容易缺乏病識感，許多青少年在做出偏差行為時，也常因為犯罪意識薄弱而擺出一副無所謂、事不關己的態度。當外界對青少年的偏差行為加以責難時，因為雙方認知落差極大，不僅未能達到矯正教育的效果，反而容易引起青少年的反抗心態，讓青少年的行為更加脫序。

第三篇是鄭明燮的〈我們學校有怪物〉，這篇小說可說是全書中調性最輕快活潑。故事內容描述主角沉迷於觀看YouTube影片，並深信YouTuber在影片中的言論，而開始對現實世界產生虛幻不實的妄想。整篇文章像是在展現青春期容易出現的「中二病」現象，實則是在諷刺現代人在接收到未知的資訊時，經常不求證、不深思，只憑直覺和喜好來判斷資訊內容的真偽。人生歷練較多的成年人尚且容易犯此錯誤，更何況是心智尚未發展成熟的青少年呢？

第四篇由朱元圭撰寫的〈目擊者〉相當具有推理風味，書寫的題材一樣以YouTube影片為主，但涉及的層面比前一篇〈我們學校有怪物〉更具深意。本篇是本書中唯一不是以青少年為主角書寫的作品，主角是一位富有正義感的年輕女警，在她負責的轄區裡發生一樁暴力攻擊事件，施暴者是一群輟學翹家、被視為不良份子的青少年，受害者則是一位同情這些失依的青少年，好心收留、照顧他們的YouTuber（在台灣又稱為「網紅」）。當女警發現受害者是自己長期支持的YouTuber，先入為主的觀念使她對那群施暴的青少年行徑十分不諒解。然而隨著調查的深入，女警開始發現事情的真相也許不像表面所見的如此簡單⋯⋯

最後一篇由千誌允撰寫〈作繭自縛〉，其實我讀來十分有感。主角是一對情竇初開的少年少女，兩人從普通的同班同學逐漸發展成正式交往的情侶。這段青澀甜蜜的戀曲，卻在男方一點一滴展露控制欲而逐漸變調。其實「恐怖情人」並非是青少年才會遇到的感情課題，但相較於成年人可能還會牽扯到金錢往來等其他因素，以正在求學階段的青少年為主角，更能探討「恐怖情人」是如何生成。作者以精確的筆觸，逐步刻劃男方對女方從外在形象到個人思想的干涉與操控，同時生動地描繪女方在男方的精神控制下，如何漸漸貶低自己、喪失自我，淪為男方的附屬品。然而，和〈錯誤〉的故事主角相同，男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言行早已扭曲，正在逐漸變形成讓人害怕的「恐怖情人」。

《成為怪物的孩子們》收錄的五篇作品全採用「開放式結局」做為收尾，沒有明確的結局鋪陳，只有留下線索和伏筆，讓讀者自行延伸想像與深思。若是單純以閱讀小說的娛樂效果來看，這樣的處理方式容易讓讀者感到遺憾與失落，但本書的製作重點是希望大眾更加關注青少年問題，因此結尾的留白成為必要的思索空間。本書的副標題「我們，究竟是怎麼壞掉的？」可說是代替那些已被貼上「不良品」標籤的青少年發聲。我們從社會新聞中，只能看到青少年的崩壞，卻無法知曉崩壞前的他們，以及他們崩壞的原因與過程。我想閱讀《成為怪物的孩子們》可以成為一種契機，讓我們更進一步瞭解青少年的困境，並思索該如何在孩子們崩壞前，幫助他們找回迷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