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張名片的魔法:獻給相信「好像很有趣」的靈魂
文/春小姐 Haru
就像重新回到十八歲的暑假,我滿腔熱血與躍躍欲試。二十九歲的我,拋下家裡那隻胖橘貓、我的另一半,離鄉背井、跳脫舒適圈,隻身前往異地生活。那一刻,就像打開了一扇門,門後是一條從未走過的小徑,小徑旁繽紛的野花綻放著為我送行。我開始思考:該住在日本的哪個城市?找什麼樣的工作?最後,吸引我目光的,是一家和服公司。
第一次認識這家和服公司,是在一場台日交流說明會。介紹簡報照片中的模特兒,與我印象中的和服穿搭大相逕庭。一席綠得接近黑的面料上,有近似手繪且不連貫的直線條圖樣。和服下襬還有流蘇裝飾,裡頭搭配著一件黑色帽T,腳上穿的是一雙皮製黑色綁帶平底鞋。她站在海岸邊的岩石上,神情自若。那一刻的她,不是沉重、拘束的模樣, 反而是一種「現在就該這樣穿」的全新提案。
大概是天生對這樣的照片沒有抵抗力,心中「好喜歡!能設計出這樣東西的人,一定很有想法」的念頭油然而生,便把品牌名稱用鉛筆寫在筆記本上。活動結束正要離開時,被協辦活動的朋友認了出來,經由她的介紹認識了主辦活動的高崗。她穿著白色五分袖圓領洋裝,和一雙白紫色相間的平底鞋,精緻細長的金耳環垂在耳下,朝我遞出了名片。
那張薄薄的名片,就像劃開未知大門的魔法鑰匙。而高崗,也許在我身上看見了某種潛力。那時的我,並沒有預料到她會對我的人生帶來那麼劇烈的變化。但或許,人生真正有趣的地方,正是在那些沒有劇情安排、卻忽然出現的選項裡。我對她說:「如果真的要在日本工作,我想做一份在台灣做不到的事。」語氣平穩地接著補了一句:「如果一個台灣人,在全是日本人的和服公司工作,肯定很有趣吧?」幾天後,我收到她的訊息。大意是說,她覺得我非常適合,而對方也對我充滿了好奇。大多數人可能是因為「很喜歡和服」,才想進入和服公司,但對我而言,那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正吸引我的,是那種身為局外人卻選擇靠近的姿態。我想看看,從異鄉人的觀點,在一間充滿日本傳統的公司裡,我會怎麼活出屬於自己的角色?因為這一年對我來說,是我對自己的驗證。
即使我不確定和服公司是不是「我喜歡做的事」,但我有想靠近它的直覺。我相信,一定有什麼值得我探索的地方。就算是我身上的原始設定——對未知事物的好奇和特立獨行的追求在作祟也沒關係。空白的一年,我想要讓它被未知的事物填滿,用一種我從未想像過的方式,讓我過去在台灣這塊土地上二十九年、再熟悉不過的人生變得有趣。
很多人認為,必須要很清楚自己喜歡什麼才可以,但並沒有人一下子就能確定自己喜歡什麼。有可能這三年喜歡打電動,下個五年喜歡閱讀。就算小時候討厭青椒、茄子,長大會變得喜歡也說不定,因為我就是這樣的孩子。溫柔地接受自己「還不清楚」的這件事,對這個世界是否有點太難了?但只是「好像很有趣!」的起心動念,是價值連城的。這種微不足道的心動、感性的直覺,在理性當道的社會中,似乎失去了它原本該有的重量。這是件可惜的事,它讓一切都變得困難重重,連嘗試起步的輕盈都變成沉重,只因為大多數人告訴我們「直覺是不可信的」。
我們並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而是忘了傾聽那小小的、微微閃光的「嗯,好像不錯耶」的聲音。「插花好像很好玩!」就花錢去上一堂花藝課吧,「這本書看起來很有趣!」就買下來回家靜靜地看吧,就算你上完那堂花藝課覺得帶花回家好麻煩,或是那本書看到一半就再也不看也沒關係。
所有的體驗和感受,都是構建自己最好的方式。那是一種越辯越明的過程。開始能理解自己喜歡或不喜歡什麼,擅長或不擅長什麼,而這種搞懂自己的過程,長出了自信與自愛。而我只是相信了我那「好像會很有趣」的直覺一次。
※ 本文摘自 《期間限定的後青春假期》,原篇名為〈去相信「好像會很有趣」的念頭〉,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