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這是一個末日連連的時代:《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
羅馬薩滿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生長在一個末日連連的時代。
或許是六月吧,讀完了《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這本小說。書中描述某種致命病毒席捲全球,世界秩序徹底崩壞,一小群倖存者組成流浪劇團,為僅存的各個文明孤島演出莎翁劇作。嘗試在物資缺乏的新時代中,找到人類文明延續的曙光。
與此同時,日本漫畫家竜樹諒的地震預言正在各社群平台上發酵,人人準備防災包,各種耐久食品、萬用工具一一出爐。每次走到賣場,我也不免默默在購物車中放入乾糧若干、6000C.C.裝的水一罐、工作手套等等資具。就算這次地震沒有發生,總不能一廂情願地相信自己能永遠與戰爭、風災擦身而過。
這是種「共時性」嗎?我不確定。我只知道,若哪一天我既幸運又不幸的,必須在那劫難過後的世界掙扎求生,我肯定會懷念眼前的一切。《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也以一種有趣的手法,將這種鄉愁帶入書中。
「我佇立於毀壞的家園之上,設法忘卻地球生活的甜蜜。」
作者艾蜜莉.孟德爾(Emily St. John Mandel)在作品中虛構出《十一博士》這本科幻漫畫,漫畫中的地球為外星生物所佔據,而主角「十一博士」奪取太空站,逃離人類古老的家園,卻因各種因素被困在無垠的宇宙間進退維谷,此情此景一如《如果我們的世界消失了》中經歷疫情末日的倖存者。
當漫畫中的十一博士站在破損的太空站上,一旁寫著「我佇立於毀壞的家園之上,設法忘卻地球生活的甜蜜」這樣愁思千萬的旁白,他其實是在為小說的主角群們說出內心的心聲:不管是飛機起降、網路連結,還是熙攘人群、燦爛照明,不管人們喜歡、或是不那麼喜歡的事物,都不會在眼前的世界中再次出現了,而捧讀小說的讀者彷彿也在這樣的結構中被拉入作品深處,染上作品中的鄉愁,這正是後設手法的奇妙作用。
當一切終將逝去
無論古老的神話還是近代的小說,大多數以「末日」為主旋律的故事都不會讓一切邁向真正的終結,畢竟從人類的角度,毀滅與重生本是一體兩面,相輔相成。「鄉愁」之所以得以發生,始終也需要有那一兩個渡過末日苦難的倖存者,在那新生的末日世界中,方才有人能佇足緬懷曾經熟悉的過往。但有些作品卻不滿足於此,《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這本出版於冷戰期間的小說,便嘗試將人類推向更加殘酷的未來。
在《世界就是這樣結束的》的第一頁開始之前,作者內佛.舒特(Nevil Shute)筆下的世界剛經歷了一場核戰,北半球的人類因此滅絕,生長在南半球的人們逐漸為「輻射病」所影響,而他們縱使得知了真相,也只能看著輻射塵隨著大氣逐漸逼近,束手無策。這本書沒有扭轉乾坤的英雄,也沒有逃離災厄的科技,唯有一群與你我一般的普通人,嘗試在這段最後的時日做出自己相應的選擇,迎向人類這一物種的最終結局。
這個故事灰暗、憂傷,卻讓讀者沒辦法忽視那些被日復一日的常規作息所掩埋、那些終究會來臨的疑問。我是誰?我為何而來?這一切的意義何在?而這些問題,不管有沒有人能夠解答,真有那麼重要嗎?
小結
這是一個末日連連的時代。
在我中學時期,神秘學者諾查丹瑪斯(Nostradamus)的「恐怖大王」預言甚囂塵上。渡過世紀末後,馬雅曆法推算的紀元終結又近在眼前。從「Ragnarök」(諸神的黃昏)、「Judgment Day」(最後審判日),到商業大片《世界末日》(Armageddon)與《ID4星際終結者》(Independence Day),我十分慶幸各家末日預言至今未到,而我有機會在這苦樂參半的舊世界中,有那麼一席,足以度日。
行筆至此,想起〈啟示錄〉的一段內容:「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因為先前的天地已經過去了」。不管在那新天新地中,有沒有人類的位置 ─ 有沒有你我的位置,未來始終會開始,這或許是確定不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