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獎導演朱浩偉:《瘋狂亞洲富豪》這部電影讓我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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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獎導演朱浩偉:《瘋狂亞洲富豪》這部電影讓我感到驕傲!

文/朱浩偉、傑瑞米.麥卡特;譯/李佳翰、林俊宇

在《瘋狂亞洲富豪》上映之前,大部分時候我都是「隱形導演」。這樣有其優點,由於我沒有太多公眾形象,執導電影讓我持續感受到當年扮演高中吉祥物的那種感覺。我可以戴上黑豹頭套娛樂大家,同時安全地躲在視線之外。歡樂滿點,沒有危險。

但那些半匿名的日子已經結束了。我與《瘋狂亞洲富豪》有非常緊密的聯繫,它高度反映我的人生,導致我現在如同字面上的意義,被看見了。事實上,人們看待我的方式開始改變我對自己的看法,就如同觀眾對我說的:「這部電影讓我感到驕傲。」

我從沒聽過有人這樣評價我的電影。老實說,除了我媽之外,我也沒想過會聽到別人這麼說。

從我剛踏入好萊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能帶給觀眾美好時光:帶他們去冒險,讓他們暫時逃離這個世界,然後再回到現實。但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是那種能為觀眾帶來更深層影響的電影人。我覺得我缺乏那種生活經驗──或者是創傷──無法讓我在銀幕奇景之外提供任何深刻洞見。

當人們開始以不同方式看待我的作品時,讓我對自我價值有了新的認識。也許我的電影能比我所設想的做到更多,而我自己或許也可以。
或者,換句話說:或許是我終於長大的時候了。

現在我真正了解我父母的故事,明白當初想讓我免於他們當年初來乍到時面對的磨難,他們鼓勵我成為純正的美國男孩,一個完全融入主流文化的人,我深愛他們對我這般期許。他們的選擇也確實幫我達到人生新境界:進入我想就讀的大學以及我夢想中的行業。然而,那股「想要和所有人一樣」的衝動,卻無法帶給我真正持久的成就感。

《瘋狂亞洲富豪》的核心意義──也是許多亞裔美國人告訴我,讓他們感到驕傲的元素──就在於我們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創造自己的身分。我的孩子們不會在成長過程中誤以為成為別人的樣子就能帶來安全、價值或美好。如果我能做到的話,他們將學會擁抱所有型塑他們自身的傳統,而且比我自己當年領悟得更早,他們會懂得自己本身已經夠好。

最重要的是,他們永遠不會聽到「絕對不要抱怨」這句話。這句話或許曾幫助我父母的世代生存下來,但如今,它反而成為絆腳石。有鑑於對亞裔的仇恨攻擊,我們早該停止接受別人論斷我們是誰,也不再承受過去被我們習慣默默吞下的評論。自從我進入電影產業後,好萊塢的確大有進步。二十年前會議中人們常說的話,如今會讓他們遭到「封殺」。但依然有許多不可接受的言論與行為,而我現在也會更果斷表明立場。最近,一位亞裔美國高層告訴我,他沒有能力保住亞裔美國演員的角色,但我認為他有那個能力,所以我直接挑戰他。當一個製片人說,他會努力實現多元聘僱,但針對某個關鍵,某些部門絕對不可能辦到;我會讓他知道,如果那個部門辦不到,他就不用幹了。

在會議上勇敢發聲是有幫助的。我知道,我該善用《瘋狂亞洲富豪》所獲得的能見度責任。但我能為世界做出正面貢獻的最佳方式,始終是透過我講述的故事。在《紐約高地》之後,困惑和失落讓我質疑自己生命中的許多事物,但我從未真正質疑過透過說故事來落實貢獻。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根據我對矽谷與好萊塢的觀察,我對兩者的關係不特別樂觀。我可以想像著名的老製片廠最後成為科技公司的小部門。電影會像是一小顆糖,誘使你為了廣告商的利益而交出你的個資──不只是你的信用卡號,還包括你的品味、幽默感──這些都是更貼近你靈魂的特質。我不喜歡那樣的未來樣貌,但是,如果它成為事實,我們便更應該──而非更少──以夢想與願景注入這個體系,持續講述關於我們是誰,我們渴望這個世界成為何種模樣的嶄新故事。對我而言,這意味著說出那些曾經讓人覺得我天真、異想天開或欲說還怯的故事:關於善良與樂觀的故事。如今這成了我的力量,因為它能確保這個體制不會充斥著憤世嫉俗和分裂。我知道,無論好萊塢發生什麼事,對我來說最好的方式永遠是拍電影。

不是「內容」──是電影。

那種在大銀幕放映的大型商業電影,那種讓人興奮而渴望坐在黑暗中一起體驗的電影。或許,電影再也不像我和家人一起看《E. T.外星人》時那樣具有文化顯著地位,或是像《瘋狂亞洲富豪》吸引眾多人潮,改變文化的那種盛況。但是,在好萊塢這些年裡目睹一切後,我永遠不會低估電影的力量,沒有其他媒體能像電影一樣劇烈或迅速地改變文化。電影提供的視野廣闊到電視無法容納,也豐富得無法在手機三十秒短片中被真正吸收。

電影是黑暗中的光明。它們帶領你走出自我,進入另一個人的經歷。他們給你理由相信英雄可以是真實的,愛可以是真實的,美國能成為她所承諾的樣子。電影激發了超越感官的奇觀。電影向你展現一個幻想之地,並召喚你。


※ 本文摘自 《觀景窗》,原篇名為〈第十一章〉,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