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妹的「生死派對」,在笑聲中預習告別
Photo Credit: Unsplash

三姐妹的「生死派對」,在笑聲中預習告別

文/鍾瑶

長江後浪會推前浪,人永遠不會站在高峰,
我們花了好多力氣向上爬,
我們也得用剩下的體力把下坡走好,
只要用雙腿好好走,哪條路不是路?
所以,
我想好好往前走,
走我想走的路,走去我想去的地方,
並且,這一路都要走的非常開心。
讓任何年齡任何位置的我們仍是一條好漢啊!

她沒有資格說自己老,雖然一點一點正走向時間的終點,但恐怕離死去還有一段時間,假設生命一切沒有意外,她也會和朋友聊起死亡的年紀、死去的原因和死後的世界,尤其這些假設性的問題,總是充分引起她的興趣,因為這一些訊息都在生活中有跡可循的,第一根白髮的出現,和笑起來的魚尾紋,都在提醒她時間沒有為誰停止過,生命無論長或短都是抽象與浪漫的,那假設性討論一下又有何妨?

關於要活得多久才算滿足?

「只要健康,越久越好,這樣就可以去更多地方,吃更多美食,看見更多世界奇葩與怪事。」她並沒有覺得死亡是短暫而美麗。

「我只想活到六十幾吧!長短不是很重要,但要精采。」妹妹E的陳述,也許是比她年輕一點,對於誰會先走向死亡,覺得反正總有人帶路。

「六十已經可以看見自己老去的樣子了呀!我當然希望可以活得久一點,我還要生小孩、看我小孩長大,妳們不覺得能夠看到自己每個人生階段的樣子很有趣嗎?」姊姊S的陳述。

她的大姊S,家中老大,和兩個妹妹相差兩歲和五歲,雙子座,從小就叛逆,擁有冷靜以及理性的腦袋,和兩個妹妹的生活調性頗不相同,總是過得很有自己的樣子,而且崇尚自我的生活態度相當專一,S和她唯一的共同興趣,就是喜歡問「假設性」問題,這是他們三姐妹打開話匣子的管道。

「那妳的生活作息真的要調整,日夜顛倒又不運動。」E嗆了回去。S直接忽略這個叮嚀,與其說不得家人唸,不如說,她的思想一旦根深蒂固,便像一座山,根本移不動。

「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會幾歲就死掉,但我希望我死去前,很多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都大致可以完成,最好有愛人在旁邊陪著。」她又回到她浪漫小宇宙去。

「那妳們希望妳跟妳的另一半誰先死去?」S問。

「哎!無私的我會希望對方先走,但自私的我寧願可以先離開,簡單一點,我已經很累了」E回答得一派輕鬆。

「我希望最好一起在床上老死去,最完美死法。」S說,畢竟她和她老公從相識到現在已經十七年去了,他們倆幾乎不離身。

「我希望我的另一半先走,因為留下來的那個人真的好難受,我對生死看得蠻開,可能比較能夠handle那種寂寞,再加上如果對方先離去,知道我的生命終點有另一半在等我,或許也會走得沒那麼害怕吧!」她很認真地回答自己,因為這個問題在她每一次戀愛時,都會偷偷思考,這個男生我會比較想先死還是他先死?如果是我先死,那可能我不夠愛他,如果是他先死,或許他對我很重要,這種。

「這個問題好煩喔!可以跳過嗎?」E對於假設性問題一向不太感興趣,但E總是勉為其難地回答她兩位姊姊的無聊問題。

「那死法?」S問。

「最好是睡著時死去啊!什麼廢話。」她回答。

「我沒有什麼預設死法,但我覺得我會病死吧!然後我希望不要病太久。」E從小身體就虛,時常和各種新奇疾病奮鬥。

「可以不要這樣藐視生命嗎?身體比妳想的更堅強,妳不能一直跟妳的身體洗腦它很爛了,好嗎?」她回。

她早在幾年前看過一篇文章:一位美國細胞生物學家布魯斯.利普頓(Burce Lipton)的研究,用量子生物學的角度道出,人類的思想意識是會長期影響我們的身體的,比如說我們長期灌輸自己有癌症的基因,細胞膜就會接收到腦發出的訊息,而那訊息便會傳送回身體的細胞內部,並悄悄改變基因序。當然我們的腦波沒有強大到可以隨時練就特異功能,但是長期對著杯子說我愛你就能改變水的結晶體,至今仍是一項重大的科學發現,那佐證著人類的念力其實是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力。

「那是我的身體,我自己可以決定她的去處,好嗎?」E似乎提起了一絲孩子氣。
「妳如果覺得身體是妳自己的不要別人管,那妳生病的時候就不要靠北家人不在乎,妳要想一想最後陪在妳旁邊的總是家人不是嗎?」她也有點生氣。
「那如果說我要求妳們以後放棄急救我,這個也需要經過妳們同意嗎?」

她們的外婆後來中風,插管後臥病在床將近兩年,那兩年阿姨燒掉了積蓄在照顧外婆,看著外婆久病且痛苦,抽痰、褥瘡、乾癬、鼻胃管灌食和大小便無法自理的模樣,想到就會紅著眼眶,每當她演哭戲真的哭不出來時,那些畫面就會讓她瞬間飆淚,所以討論放棄急救這個必要性她絕對明白。和家人討論生命總是尷尬的,因為我們都希望彼此長命百歲,至於要不要成為自己生命長短的主宰者,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那妳們死後想怎麼處理?」沒人在乎S想怎麼死去,因為一定是睡著死去,然後愛人在旁邊。趁現場還沒有進入大對決,S很冷靜地進入下一個假設性提問。

「……海葬!等一下,樹葬好了。」她很快地回答,雖然她很愛大海,但還是希望自己的身體可以在死後為陸地做些貢獻。

「樹葬,我也樹葬,比較環保。」E迅速回答。

「這不錯耶!可以變成種子,然後變成一棵樹,最主要是因為我覺得燒掉好痛,骨灰也占空間。」S說。

「最好是妳死後還感受得到火。」她回。

「看來我們唯一有建設性的回答是樹葬囉?順帶一提,這不是什麼假設性的問題,這是很重要的事,妳們死後想要辦怎樣的喪禮?」S很理性地問了一個不是玩笑的提問。

「我希望跟奶奶一樣,簡單的天主教形式,不准給我請人在旁邊哭夭,現場放些我喜歡聽的音樂,祭拜我愛喝的幾支酒,然後給我找一張漂亮的照片,不准放我任何一張證件照,謝謝。」她是三姐妹當中唯一會跟著奶奶的信仰的孫女。

「我更簡單,弄得像一個什麼派對,請個DJ,跟妳一樣靈堂放我這一生喜歡聽的音樂,大家來喝個爛醉緬懷我就好。」這絕對是E會說出來的話,好險不是像電影《神奇隊長》裡沖進馬桶一樣就好。

「我的話,也是簡簡單單吧!放個爵士樂,白白淨淨的就好,不要道教那種。」S似乎也沒什麼認真想過,只是想參考看看大家的答案。

S接著說道:「誒!妳們知道等妳們死去後在靈堂上放的音樂已經變得很復古囉,你們要請年輕DJ還是你們那些老了還活著的DJ朋友?提醒妳們未來年輕人聽的都很不一樣囉!」

是的,她們母親和阿姨年輕時一定也討論過這問題,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好好記著,記得母親過世時的喪禮,辦得簡單,賓客不多,也許是她們懵懂地走流程,不記得什麼了,只記得眼淚讓視線變得好模糊,未來是什麼,全都看不清楚。

不知道她們三姐妹這樣一派輕鬆地討論著死後的樣子,以後能夠記得幾個,就讓我先為她們記下吧!


※ 本文摘自 《她的名字是一條魚也是一隻鳥》,原篇名為〈四十之前〉,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