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們在消防隊挑戰了「鳳梨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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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宋明哲
鳳梨真的會旺嗎？
理論上應該要雀躍，但，理智告訴我：他們過來，還要十五分鐘。
那真的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消防隊與醫院一樣，都有某一些禁忌食物，例如大家一定知道的「鳳梨」。
一個消防分隊，通常都會搭配一個義消分隊，而義消分隊裡，則會有滿滿的「顧問」，也就是每年捐顧問費，讓義消分隊能夠運作的地方重量級人士或公司老闆。
某一天，因為義消顧問團長要娶媳婦，照慣例會跟消防分隊分享喜悅，所以請人送了中式喜餅，也就是拿大餅來消防隊。
當天，大家就拆了鹹的大餅，吃得乾乾淨淨。留下來的，則是鳳梨酥口味的大餅。
但，沒有人敢挑戰這個鳳梨酥口味的大餅，直到它快過期了。
我們這個鄉下消防隊，每天上班大約就六個人，其中除了輪流一個人值班，每天的出勤人數是五人。而搶救車輛有：一輛救護車、一輛小水箱、兩輛大水箱消防車，共四輛搶救車輛。
那天中午，吃完午餐後，小隊長在大家面前詭笑著說：「各位弟兄們，吃完中餐，要吃點甜的。今天我們大家一起來挑戰、破解這個魔咒吧。
「這塊鳳梨大餅，等等一人吃一塊，一個都不准給我跑喔！」
就這樣，大餅被切成了八等份（但我們只有六個人）。大家信誓旦旦地說：
「誰怕誰？拚了啦，我就不信真的有魔咒。」
／／／
大約下午一點半，派遣了一場在轄區邊緣，車程要十五分鐘的「雜草火警」。
那場雜草火警，因為帶頭的小隊長怕是他要我們吃鳳梨影響，就自己帶著學弟，開一輛水箱消防車出勤了。
但三十分鐘後，「火警、火警！趕快出動、趕快出動！」
剩下的三人還以為是剛才的雜草火警要增派支援，但到值班台，打開派遣電腦看地點。
「怎麼是……工廠火警?!」
雖然距離我們只有五百公尺，但我們現在只有三個人耶。
不過，看起來那個方向沒煙啊，應該不嚴重吧？
隨後我們直接奔車庫，火速把消防衣等裝備丟上車。
兩位剛下分隊沒多久的學弟，因為他們還沒有大車駕照，還不能開消防車，所以就開著救護車，直接衝出去了。
我只好默默地一個人開著小水箱消防車「喔……喔……」地出門。
很快就到了火災定位點附近的工廠外，但鄉下地區捉摸不定的門牌特性，又發揮了威力。
那一帶的工廠大門，全都緊閉，沒有煙、沒有火，也沒看到探路的救護車。
學弟們的車呢？他們去哪裡了？
我抓著無線電，開始呼叫：「長青91、長青91，這裡是長青18呼叫，你們跑去哪了？」
長青91回答：「長青18，我們在某某廟啦。都沒看到火、煙，也沒民眾招手耶。」
「你們跑到兩公里外，也跑太遠了。趕快回來啦！」我忍不住在無線電裡喊。
接著，我把警報聲開到最大，慢慢地沿著路開，也注意左右兩旁有沒有人招手。
果然，在後照鏡裡看到有人出現了。那個人朝我招手。
「咦？但這不是我剛經過、那個大門緊閉的工廠嗎？」
都發生火災了，門還關著？也不出來呼救？我心裡滿滿的問號。
我馬上迴車返回，這時，學弟們的救護車也跟了上來。他們在我後面，讓我瞬間安心許多。
／／／
到了現場，是一棟鐵皮蓋的三層樓高的工廠。門外有兩扇巨大的鐵門，靠左邊的那片門，正在緩緩打開。
我和學弟一起在車旁快速著裝，穿上完整的消防衣。
門打開一半後，我們看到……一個約一層樓高的「鐵盒子」，從中間不斷地冒出油，而那油的上方，正熊熊燃燒著火光。
一樓的地面上，到處都是乾粉痕跡。目測大約有六至七瓶已經使用過的滅火器殘留；但就在油滴落處，火勢還在蔓延，燃燒得不穩定。
我趕緊脫下頭盔、呼吸面罩，走到消防車駕駛座，拉起無線電通報：「中心、中心！長青18呼叫，長青車組已抵達現場。現場為三層樓高鐵皮屋，內部有一台油料加溫機器，有明顯火煙。現場為油類火災，請求化學車支援！」
「中心收到！立即派遣！」
「好糟……」我心中滿滿的無奈感。
我們什麼都不能做。只能拉好水線，站在旁邊乾著急。
（因為能撲滅油類火災的泡沫原液桶都在大水箱車上，我們這輛小輛的水箱車……沒有。）
眼看著地上流出的油越來越多，把原本乾粉覆蓋的區域都沖散、掀起，火勢也開始跟著油流動了。
火的面積越來越大，溫度也越來越高。再這樣下去，真的只會越來越糟。
這時，無線電傳來：「長青18，長青11呼叫，我現在過去支援你們，給我位置點！」
我馬上喊：「長青18收到，地址是……在靈骨塔前面。」
小隊長回應：「收到，立刻前往！」
／／／
理論上應該要雀躍，因為有救星來了，但，理智告訴我，他們過來，還要十五分鐘。
那真的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我再也按捺不住，乾著急地問：「中心，化學車要來了沒？」
突然間，我聽到另一個方向有「喔……喔……」的消防車警報聲靠近。
「咦？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有支援？」
慢慢地，我看見的是我們分隊最後的一輛水箱消防車。
「中心、中心！長青12抵達現場！」
原來是休假的分隊長沒離開分隊。他一聽到工廠火警，還需要支援，就帥氣地駕著車，直接殺到現場。
當場，我們三個人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
車子一停妥，我們立刻分工：一個人去拿將近二十五公斤的泡沫原液桶。我去拿能射出泡沫的鋁合金管。另一位學弟把水線準備好，結合到泡沫管的尾端。
我和學弟迅速穿好裝備、戴上面罩。我們兩人各背著約二十五公斤的裝備，外加這堆近三十五公斤的泡沫器材，一路拖進工廠。
我們找好一個不會被流動的油火所波及的位置，以弓箭步，穩定地蹲下。
我的雙手緊緊夾抱著又長又粗的水線，隨時準備好承受泡沫管的強大後座力。
學弟將一根透明的虹吸管，插入泡沫原液桶，然後高舉右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頭頂，這是給消防車後方人員的信號：我們準備好了！
「開水！加壓！」
引擎聲高鳴，壓力加持。
「噗啊！」純白的泡沫就這樣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弧線的終點，正是冒火的機台。
車子停妥、泡沫射出、火勢熄滅，不到一分鐘。
專業的團隊，就是如此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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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火勢已完全控制，我們開始收裝備。這時，又有一輛消防車駛進現場，原來是小隊長也趕過來了。
很快地，我們整理好一切，打道回分隊。
回到分隊，大家開始收拾裝備。突然：「救護、救護！趕快出動、趕快出動！」
小隊長拉著全身都是汗的學弟，穿上救護背心，跳上救護車，一邊開啟警示燈，一邊打開警報器「歐伊……歐伊……」。
只見小隊長轉過頭，用擴音器，氣噗噗地對我大喊：「那個哲哲，我回來不要再看到那盒鳳梨酥大餅了。把……它……給我丟進垃圾桶！」
從此以後，只要有人「不小心」送來任何鳳梨相關產品，我們就會以「最短的時間」，設法讓它神祕消失。
※ 本文摘自 《每一次出勤，都是生死瞬間：消防員》，原篇名為〈鳳梨真的會旺嗎？〉，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