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短篇小說是讀者接觸新作者的最佳媒介：《肆季．逝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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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翎
以往比起短篇小說，我更偏好閱讀長篇小說，主要原因無非是短篇小說篇幅有限，容易覺得讀得不過癮，或是產生故事受限於篇幅而無法盡情揮灑的遺憾感。然而，集結十二位作家以共同的主題「四季」創作的《肆季．逝季》短篇小說集，推翻了我原本對短篇小說的印象，並從中獲得不亞於閱讀長篇小說的閱讀樂趣。
《肆季．逝季》誠如本書的提案召集人、知名香港推理作家陳浩基在〈序〉中所言：「短篇小說是讀者接觸新作者的最佳媒介。」而作家群的合集更是讓讀者如同吃buffet，青菜蘿蔔各有所好，參與合集的作者越多，越能開發讀者的「新視界」。我認為，如同《肆季．逝季》這類的作家群合集，既是讓讀者收藏原本喜愛的作者所寫的短篇新作，順道認識以前未接觸過的作家之外，亦是一道作家與讀者雙向溝通的橋樑。何以見得呢？首先《肆季．逝季》定義為短篇推理小說集，出版社編輯栞特別隱去每則短篇作品的作者名，以類覆面書形式的編撰，打造出十二道謎題交錯的趣味性。若是熟知參與本書合集的作者作品的讀者，也許能從故事風格、寫作技巧去推理每篇短篇小說出自誰的手筆，但因為一開始即被宣告謎題的存在，讀者對自身的推論會隨之動搖，直到書末才得到解答與驗證，成為本書帶來的第一個閱讀樂趣。
閱讀本書的第二個樂趣是看見作者的成長、多元性以及侷限。在成長方面，我從〈冬候鳥〉這篇作品看見作者展現比以往更加成熟的思路與寫作技巧。以本書收錄的十二篇作品來說，〈冬候鳥〉是我最喜愛、最讓我為之驚艷且期待作者再次挑戰類似的題材撰寫成長篇故事的作品。〈冬候鳥〉以雙重人格為題材，卻非純以當事者或旁觀者視角陳述故事，作者巧妙地以主述者視角一邊說故事、一邊設置伏筆與陷阱，悄無聲息地將「敘述性詭計」這項寫作技巧小小地融入其中。因為融入的部份不多而令人難以察覺，進而在揭曉謎底時收到具衝擊性的震撼效果，讓人會想再重頭開始閱讀故事，去探究作者在字句間埋下的蛛絲馬跡。過去我曾閱讀過該位作者的長篇小說以及一篇短篇小說，儘管那些作品都廣受大眾喜愛，卻未能像這篇〈冬候鳥〉帶給我如此強烈的吸引力與印象。也許是像作者在後記中提到，本書限制每位作者交出約一萬字篇幅的作品，作者本身覺得這項限制很難進行創作，而意外造就出〈冬候鳥〉予人一種情節緊湊、敘事俐落、猶如沉默冬日的懸疑氛圍濃厚的獨特魅力。
說到作者的寫作多元性，我對〈哥心計畫〉和〈四季．怪盜．大劫難〉這兩篇頗有好感。〈哥心計畫〉的作者我只看過一次短篇作品，坦白說仍然陌生，但〈哥心計畫〉選擇將日本的「漫才」表演結合推理的這項巧思，讓我在閱讀本篇時深感輕快有趣，特別是故事中的漫才搭檔「絕世雷壘」的表演劇本用了不少讓人會心一笑的哏，更替這樁日常推理事件增添了活潑可愛。撰寫〈四季．怪盜．大劫難〉的作者，過去我曾閱讀過多個長篇與短篇作品，但本書收錄的這篇小說卻讓我未能立即聯想到作者，有種風格多元的出其不意感受。閱讀〈四季．怪盜．大劫難〉時有種漸入佳境感，本篇以安樂椅偵探和助手的對話內容為主軸，輕巧的推理元素搭配作者特別安排助手適時吐槽主人、但主人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的角色設定，碰撞出易懂有趣的明快感。
至於作者的寫作侷限，我在閱讀〈清明時節雨〉時，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失落感。若以故事結構、寫作技巧、詭計的設計等層面來說，作者確實將純熟的創作能量注入〈清明時節雨〉，使其成為一篇可圈可點的優質作品。我剛開始閱讀本篇時，即能猜到作者是誰，這點其實並不妨礙閱讀樂趣。然而，〈清明時節雨〉整體的故事氛圍卻帶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受。這份無法製造出驚奇的「熟悉感」，反而讓我冷靜地重新審視自己是否擅自將期待值和閱讀標準拉高？如果這篇小說是出自其他作者的手筆，我能否更客觀的認為這篇小說寫得很好、更加喜歡這篇作品？但這些問題我目前無法給予答覆。只能說因為我本身是這位作者的書迷，才會下意識期待作者能端出有別於以往的新菜色——我如實的在此寫下這份閱讀感受，亦是想做到本文最初所言的「作家群短篇合集亦是作家與讀者雙向溝通的橋樑」。
整體而言，《肆季．逝季》確實是本適合各種類型的讀者在短時間內迅速接觸多位作家的敲門磚。題材多元、不設限的奇想是這本書的特點，各人的閱讀喜好自有不同，但我想每個人應該都能在《肆季．逝季》中找到適合自己或是開發新的閱讀口味。也許以後想再看到如《肆季．逝季》這類的作家群合集作品並不容易，但只要作家們的創作欲望與熱情源源不絕，讀者適時給予支持與回饋，我相信往後定會催生出更多、更精采的作家群合集。《肆季．逝季》是值得一讀的起點，亦是讓人期待「再延續」的閱讀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