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責怪焦慮，那是大腦在守護你

文／松崎朝樹；譯／龔亭芬

勇敢的孔雀魚無法存活

這是一項非常有趣的實驗：將大型肉食性魚類（鱸魚）與小型熱帶孔雀魚放在同一個魚缸中，觀察60小時。

魚缸裡總共有60隻孔雀魚，其中20隻是遇到危險會即刻逃脫的「膽小型」，20隻是一般的「正常型」，以及20隻會積極觀察對方的「勇敢型」。

60小時後，勇敢型的孔雀魚全部陣亡，最終只剩下３隻正常型孔雀魚和８隻膽小型孔雀魚。這就表示想要在充滿危險的環境中存活下來，需要的是膽小而非勇敢。

另外還有一項以人類為對象的實驗。

共128名受試者，在白天與夜晚各自給予一次恐怖刺激。結果發現夜晚對恐怖刺激的反應普遍比白天來得強烈。人類仰賴視覺生存，在黑暗環境中自然容易感到不安。所以我們才會在入夜後，就想要回到安全的住家，在危險情境中感到不安，或許就是一種存活的本能。

女性的焦慮程度是男性的２倍

有一種名為「焦慮症」的精神疾病，第２章節中會再詳細說明具體症狀。根據研究顯示，女性罹患焦慮症的機率是男性的２倍，在日常生活中，女性也比男性容易感到焦慮，這一點大家應該不難想像。

遠古祖先主要以狩獵和採集獲得糧食的時代裡，外出狩獵的是男性，女性雖然也會採集果實，但多半只在居住地附近活動。

狩獵過程中可能有遭遇猛獸襲擊而喪命，基於種族繁衍的角度，讓越多具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存活下來很重要。女性之所以想要待在安全的場所，或許就是因為容易感到焦躁不安。

而這種維持物種的生存機制也同樣影響現在的我們。

季節與情緒的關連性

我們的情緒也會大幅受到季節和天氣的影響。

相信許多人多少有這樣的經驗，夏季活力充沛，行動力旺盛，但從秋季進入冬季後，情緒相對低落，而且容易感到寂寞。這其實也是一種生存戰略。在氣溫高且日照長的夏季，既方便外出狩獵，也容易採集到水果，不用擔心糧食不足，包含性行為在內的各種活動也相對活躍。

但在寒冷的季節裡，為了保存糧食，人類也會像進入冬眠的熊一樣，盡可能不活動身體以避免能量耗損。

因此，活躍的夏季結束，進入寒冷季節時，情緒容易變得落寞，特別想要與人親近而聚集在一起，或者因為情緒低落而懶得動。這些都是為了度過嚴峻冬季的一種表現方式。

雨天容易感到沮喪是正常的

根據一項以老鼠為對象的實驗結果顯示，氣壓下降會使老鼠的活動時間縮短，靜止不動的時間拉長。而研究報告也指出患有雙向情緒障礙症的人，濕度高（雨天或陰天）的時候，躁期比較短；而濕度低（晴天）的時候，躁期比較長。

也就是說，氣壓低且下雨的日子裡，人類活動量會減少。

這同樣也可以視為刻印在我們基因中的一種防禦機制。

人類一旦淋濕，身體狀況容易出問題。現今的我們擁有功能性佳的雨具，出門時完全不會被雨淋濕，就算不小心淋濕，也能使用毛巾等快速擦乾。然而在遠古的祖先時代並非如此，為了避免淋濕，他們只能一直躲在洞穴裡，因此人類才會被設計成雨天容易感到悶悶不樂，完全不想從事任何活動。

沮喪失落也是一種重要功能

猴子等靈長類群體中，發生爭奪首領地位的時候，失敗者會陷入憂鬱，這樣的狀態其實對群體的穩定性是具有幫助的。

猴子Ａ和猴子Ｂ戰鬥，猴子Ａ勝出。猴子Ａ坐收首領地位，而猴子Ｂ則因為受挫而陷入沮喪中。如果這時候猴子Ｂ不肯認輸，還處於鬥志高昂的狀態，那整個群體會一直紛爭不斷，最終演變成一場大廝殺。反過來說，如果猴子Ｂ因「贏不了Ａ」而陷入沮喪，那麼彼此之間便不需要繼續爭鬥，雙方都得以留下一條命。這同時也有助於構築穩定的階層關係，讓群體中的所有猴子都能安心生活。

所以，在落敗與失敗時感到沮喪低落，其實也是一種非常重要的功能。

沮喪失落是重新思考的契機

假設今天我和你一起到叢林裡狩獵。

一開始你充滿自信，心想「我今天一定抓隻巨大猛獸給你瞧瞧」，但同行的我在狩獵過程中不幸遭到猛獸襲擊而喪命，這時候的你會怎麼樣？恐怕你的自信心瞬間瓦解，因恐懼和不安來襲而用盡全力逃亡。等到猛獸離去後，你將帶著沉重的心情，膽戰心驚地踏上歸途。

其實這樣也好。透過陷入憂鬱狀態，你會有所體認自己的過度自信，並且重新思考最佳的自我保護方式。

亦或者假設你獨自一人外出狩獵，不幸掉入一個大坑洞中……你可能因為爬不出來而灰心喪志，不想做任何掙扎，只想垂頭喪氣地待在大坑洞裡。

事實上，比起不斷垂死掙扎，癱軟地靜靜待著不動更能保持體力，說不定正好路過的人會對你伸出援手。反過來說如果你精力旺盛地在坑洞裡動來動去，搞不好過路人還誤認為你一點都不需要援助。

截至目前為止，我們已經舉了許多例子，若要以一句話來回答「心理運作的目的是什麼？」那就是「為了以健康的身體活下去所具備的一種功能」。

所有精神疾病都因需要而產生

在現今社會裡，酒精或藥物等物質成癮、賭博或購物等行為成癮已經成為社會上的一大問題。但在過去，凡事講究「越多越好」，像是糧食越多越開心，性行為越旺盛，越能生育更多後代子孫。成癮所衍生出來的過剩，對當時的物種來說反而是有利無弊。

現代人對成癮症、焦慮症、憂鬱症……等精神疾病抱持負面觀感，但這些原本都是為了生存所不可或缺的重要功能。

突然感到強烈焦慮的恐慌症、和依附對象分開會感到強烈焦慮的分離焦慮症，這些情況都可以視為是一種向外界求助，藉此提高生存可能性的功能。

也就是說，精神疾病其實是人類生存的一種能力，只是這個能力有時會出現突然失控暴走的情況。

精神醫療幫助解決與現代格格不入的「功能暴走」

這些暴走的精神症狀多半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

即使保護生命的過程中再怎麼需要焦慮與不安，一旦程度過於強烈，將可能導致無法進入社會，無法與他人溝通交流等負面影響。

工作上遭遇失敗時，過度沮喪低落反而會造成工作無法順利進展。

焦慮、沮喪、憂鬱、成癮等原本應該是重要功能，然而在現今人類社會裡，這些功能不僅失控暴走，還讓許多人受苦受難，甚至難以生存。

於是，這種時候就需要精神醫療。

簡單一句「精神疾病」，其實包含各式各樣的症狀，即便是同一種精神疾病，重症程度也會因人而異。精神醫療就是基於這樣的大前提來看待每一個人。

通常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會主動求醫的個案其實不算多，如果因為不主動求醫而放任不管，精神醫療行為便無法成立。

除此之外，針對必須積極進行藥物治療的個案，或者即使治好病，也預期可能發生自殘、自殺、丟失工作等重大風險的個案，不能單靠電話關懷，必須適時伸出援手。

※ 本文摘自 《培養精神醫學常識：理解精神疾病，理解自己》，原篇名為〈心理運作的目的是什麼？〉，立即前往試讀►►►